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够地里的小麦蹿高一截,够院墙边的石榴花从打苞开到满树通红,也够一个人,慢慢把自己皮肉长好。
二丫是在一个清晨发现自己能下地的。
那天大丫去灶房端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二丫自己坐了起来,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正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背,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大丫吓了一跳,差点把药碗打翻。
二丫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姐,我想出去走走。躺了一个月,浑身都快长蘑菇了。”
大丫把药碗塞进她手里,板着脸说:“先把药喝了。”
二丫乖乖喝了。药苦得倒胃,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月喝下来,再苦的东西也喝习惯了。大丫看着她喝完,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伸手去扶她。
二丫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躺了一个月,腿上的肌肉都软了,使不上劲。
大丫赶紧揽住她的腰,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步一步带着她往院子里挪。走到门口那几步路,二丫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汗。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起,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树火红,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飞。墙角那畦韭菜被太阳晒得油亮亮的,空气里还有泥土和新叶的味道。
二丫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一辈子没看见太阳了。
“慢点走,别逞强。”
大丫架着她,慢慢踱出院门,沿着屋后那条土路,慢慢走。
土路两边是矮矮的土墙,墙上爬着牵牛花,紫的蓝的开了一溜。有邻居家的媳妇蹲在门口洗衣裳,抬头看见姐妹俩,先是笑着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二丫脸上,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
“哎哟,二丫这气色可好多了!”王婶子站起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着二丫,啧啧称奇。
“这一摔还摔开脸了?怎么瞧着比从前白净了?模样也周正了。”
二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没说话。大丫替她应了一句:“养了一个月,天天闷在屋里不见太阳,捂白的。”
王婶子又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这孩子脖子上那块显眼的胎记也长没了,眉眼也比从前舒展了,鼻梁好像也高了点,嘴唇也红润润的,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可比印象里好看多了呀。
可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脸上也能看出二丫之前的影子,到最后她也只能归结为“摔了一跤脸长开了”。
姐妹俩就这么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
老太太们看见她们过来,顿时齐齐抬起头,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是二丫?我的老天爷,差点没认出来!”
“这丫头长开了呀,模样俊多了!”
“可不是嘛,从前瞧着不起眼,这会儿倒有几分她姐的影子了,都俊!”
“比她姐还白呢,你瞧瞧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
二丫被说得耳朵都红了,有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大丫笑着替她挡了几句,心里却在想,不怪这些婶子大娘们大惊小怪,连她这个天天守在妹妹身边的人,都一天一天地发现妹妹在变。
从脖子上那块胎记长没开始,到眉眼一点一点舒展,再到身量似乎都拔高了些。
昨晚上她给二丫擦身的时候,发现妹妹的腰都比从前细了,胯骨也圆润了些,身形正悄悄地从那个干瘪瘦小的“丑二丫”里挣脱出来,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大丫有点担心二丫这变化的由来,也清楚那天崖下可能发生了什么。
可她话到嘴边,也还是不敢问出来,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妹妹好看了也能少受点委屈,这是好事。
二丫对自己变好看这件事,同样也是惊喜的,但更多的是庆幸,她没死,她活过来了。
这一个月她只觉得浑身又疼又痒,尤其是骨头缝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刺挠。
有时半夜都会被这种痛痒弄醒,她也不吭声,就咬着被子忍着。
却原来她是在长好看吗?
二丫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苦,吃的真的太值了。
……
姐妹俩就这么沿着土路走了一圈,最后在村口的石桥上坐了一会儿。
桥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
二丫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水里的那张脸,好看的让她有点陌生。
“姐,”她忽然说,“我真的长好看了吗?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大丫被问得心里一惊,连忙说:“奇怪什么,你现在长好看了,这是好事啊!”
“可是……”二丫晃了晃悬在桥沿上的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觉得……不太踏实。”
大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你就是摔一跤,把骨头摔正了,所以长好看了!而且你一个月没干活,气色好也捂白了,漂亮点不是很正常么,难不成一辈子丑下去才踏实?”
二丫心知大姐是在安她的心,于是也不再说了。
……
两姐妹就在这坐了会儿。
眼见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在身上有些发烫,大丫怕二丫刚恢复受不了,这才扶着她往回走。
可走到村口大路上时,却远远看见两道人影正往这边来。
前面的是周郎中,背着药箱,步履匆匆。
后面则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穿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摞药包,脚步从容,身姿挺拔。
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周郎中不时回头跟年轻人说话,神情颇为温和。
走到近前,周郎中认出了姐妹俩,停下脚步,捋着胡子打量了二丫一番,眼睛亮了亮:“哟,恢复得不错嘛!都能下地了?”
“周伯。”大丫连忙问好,“多亏了您的药。我妹妹今天头一回出门走动。”
“好,好。”周郎中走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二丫的脸色,又让她伸出手来搭了搭脉,点了点头,“脉象比上个月强多了,气血也足了。年轻人就是底子好,照这个势头,再过个把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他说着,回头招呼那个年轻人:“砚书,你来看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丫头。那么高的崖摔下来,愣是捡回一条命,稀奇不稀奇?”
那年轻人走上前来,将药包换到左手,朝姐妹俩微微一颔首。二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正,皮肤白净,通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洗得很干净,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不显寒酸,反而透着一股清贫自持的书卷气。
“在下周砚书,周大夫的侄儿。”他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温润,像三月里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前些日子听伯父说起姑娘的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