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马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他“哐当”一声放下了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冻柠茶,随即吊儿郎当地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了然的戏谑笑容,凑过去搭腔道:“阿正哥,你这是又推演到什么新案子啦?该不会又是哪位街坊丢了什么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吧?”
马骝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位搭档了。整整三年的合作搭档下来,他可是亲眼见证了无数次堪称奇迹的场面。
每当阿正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发呆——不久后便会接到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若是阿正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念念有词——那几乎就等于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而一旦阿正摆出那副极其严肃、全神贯注进行案情推演的姿态——那便意味着距离精准抓捕罪犯不远了。
这套路简直比训练有素的警犬还要敏锐,比情报科最先进的分析系统还要灵验。可偏偏当事人自己却死活不肯承认这其中的“玄妙”,嘴硬得很,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阿正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马骝一眼,随即板起面孔,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严肃地训诫道:“办案的时候态度都给我严肃点,别总是嬉皮笑脸的。对于广大市民而言,任何失窃都绝非小事,他们的财物,哪怕只是一毫纸,也都是关乎切身利益的大事。”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叉烧叔此刻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插话道:“装!你就继续装吧!明明是我刚才告诉你有街坊丢东西的!你这个死鸭子嘴硬的憨仔!”
周SIR看着眼前这对活宝搭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最终只能头疼地摆了摆手,选择了妥协和放行。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赶紧去吧。”
他特意转向马骝,加重语气吩咐道:“马骝,你跟着队,给我看好你的搭档。别再让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要是再因为这种行为被市民投诉,影响到警队形象,你们两个这个月的奖金可就全都泡汤了,一分都别想拿!”
马骝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极其敷衍、漫不经心的礼,朗声应道:“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死死看住阿正哥,坚决不让他再当众‘发疯’!”
阿正:“……”
我没有发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专业的刑侦推理逻辑。
两分钟后,七号差馆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缓缓推开,两台老式警用摩托引擎低沉轰鸣,随即驶出院子。
哒哒的马达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划破了西环区那个慵懒而宁静的午后,一路穿行过那些墙皮剥落、岁月留痕的骑楼,掠过挂满繁体字港式招牌、霓虹初上的老街,又从飘着淡淡草药香与甜味的凉茶铺门前掠过。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招牌之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交错跳动的光影,九十年代香江特有的那种热闹又怀旧的市井气息,仿佛随着这光影与声响扑面而来。
阿正稳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脑海中一刻不停地复盘着已知的每一条线索。
而叉烧叔那带着急切与心疼的碎碎念,几乎全程环绕在他耳边:“快点啦再快点!晚一步那衰仔真把我那缸宝贝酱汁倒掉就惨了!那酱汁是我腌叉烧的秘方,祖传的,浪费一滴都要天打雷劈的!”
“听讲那小子是隔壁街中学的学生仔,就是贪新鲜、嘴又馋,半夜偷偷溜出来,就为偷我点酱汁回去蘸面包吃!真是笨得要死,为口吃的咁搏命!”
“我亲眼见他躲去后巷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后面,缩成一团,动都不敢动,胆子小成那样都敢来偷!”
阿正沉默不语,却已将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飞速整理、铭记:
【作案者是学生仔、选择夜间流窜行动、藏匿于指定垃圾桶后、动机出于贪小便宜尝鲜。】
【行为模式完全符合青少年轻度盗窃的心理特征,所选藏匿位置也贴合街头巷尾的日常动线与视觉死角。】
【由此推理完全成立,整件事并无任何超乎常理的灵异成分。】
摩托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后街那条狭窄巷子的入口。
驾车的马骝利落地熄火停车,侧过头来,挑眉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阿正哥,你推演了半天,就是这里?看起来空空荡荡,连只鬼影都冇喔。”
阿正迈步下车,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前方约十米处那第三个墨绿色的垃圾桶,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目标,就在那后面。”
马骝闻言嗤笑一声,显然没当真,只当他又在凭直觉瞎猜:“嗱,我同你赌一杯冻鸳鸯,如果你猜错,今晚你请。”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阿正已经大步流星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个垃圾桶侧边锈迹斑斑的金属挡板。
就在下一个瞬间,一位身着校服、肩背书包的少年突然出现在视野中,他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恐惧,整个人紧紧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深处,仿佛想将自己完全藏匿起来。他的双臂牢牢环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头,由于过度紧张和害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显得无助又脆弱。
那罐子中,装满了色泽红亮、浓稠馥郁的秘制叉烧酱汁,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醇厚诱人的香气依旧扑鼻而来,勾人食欲。
马骝原本还挂在脸上的轻松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内心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怎么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能被他精准料中!
甚至连躲藏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就像早已写好的剧本,准时上演!
蜷在角落里的中学生已经被吓得泪眼汪汪,他紧紧搂住那罐叉烧酱,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解释:“阿、阿SIR……我、我真的只是想试试用这个酱汁蘸面包吃……我没有偷钱,也没有做任何坏事啊……请您相信我……”
全程在一旁目睹了整个经过的叉烧叔,此时双手用力叉在腰间,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他伸手指向那名学生,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没错!就是他!就是这个衰仔!偷走了我家祖传的秘制酱汁!”
阿正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神情专注而沉着,他以一种极其专业、条理清晰的语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调查与询问流程,正式进入了办案状态。
与此同时,他在内心深处又一次坚定地确认:整个推理过程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完美闭环。我,方正气,破案全靠自己的实力与判断。至于那些鬼神之说?根本不存在,也不值得相信。
马骝静静地站在一旁,忍不住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了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也看透了。
七号差馆里最离谱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层出不穷的奇葩案件。
真正让人无言以对的,是他身边这位能够看见鬼魂、却坚决不信鬼神、每天依靠“鬼”来破解谜题、同时还能全程自我说服、自我洗脑的“神仙”搭档。这简直成了差馆里无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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