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吃过朝食，李舒把拟好的嫁妆单子交给女儿。
卫慈接过嫁妆单子仔细看过，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多？阿父是打算分家吗？”
李舒轻轻戳了戳卫慈的额头：“胡说什么呢，你阿父是心疼你呢。”
卫慈看着手里的嫁妆单子，眼神却飘向了虚空，她轻声道：“昨天，阿父给我看了南康公主写来的信。”
李舒长叹一声：“我知道，南康公主为你请封遂安县主，是不是？”
卫慈看向母亲：“阿娘，成为县主，入了宗籍，我就不是阿娘的女儿了。”
李舒轻叹一声，把女儿抱进怀里：“怎么会呢？阿善，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女儿呢？至于宗籍，不过是一个名分罢了。我若在乎这个，怎么会厚着脸皮还和你阿父在一起呢？”
毕竟，从名分上说，南康公主才是卫伉的现任妻子，而她是已经和离的前妇。
“入了宗籍，你便是宗室，在八议之列。只要不谋反，都可以输铜脱罪。县主又有食邑，阿善，你该好好感谢南康公主的。”
卫慈有些受不了：“阿娘，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当年的事吗？”
卫慈还记得那年，她刚从隔壁的南康公主府吃完饭回家，正打算去玩刚出生的弟弟，宫里的黄门令就来宣陛下口谕，要将她母亲赐死，那语气阴森森的，好像一阵风。她母亲的性命，在这些宫中贵人们的口中是如此微不足道，可以随意夺走。年幼的她哭闹不休，死死护在母亲身前，厉声尖叫着不让母亲被人拖走。
后来，南康公主来了。再后来，父亲回家了。她被父亲送到了叔父家，她白天黑夜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不吃不喝。
叔父叔母心疼她，劝她吃些东西，她也不为所动。
再后来，叔父给她看了阿父写给阿娘的和离书。
“阿父不要阿娘了吗？”年幼的她这样问。
叔父摸着她的头说：“李氏和离归家，南康公主以后就是你的新阿娘。阿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公主吗？”
小时候的卫慈不懂政治，也不懂妥协。她只知道，祖父祖母、叔父叔母虽然看在她的面上没有明说，但其实一直很嫌弃阿娘的出身。阿娘被休弃，阿父娶了出身高贵的南康公主，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她，既没了阿娘，也没了阿父，也没了家。
南康公主派人来接她回家，她躲在叔父家的床底下不肯出来。后来阿父来了，她看着阿父，问他阿娘去哪儿了。阿父叹息一声，把她留在了叔父家。
……
直到现在，卫慈还是想不明白，当年父母被迫和离的那件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吗？阿父不在意，阿娘自己也不在意，这世上好像只有她在意这件事。在意她恩爱的父母被迫分开，她要叫另一个女人为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抛弃，被送到叔父家抚养。
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在意吗？
只有她这么多年来为这件事愤愤不平吗？
李舒看向卫慈，叹了口气，把女儿揽进怀里：“阿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世间之事，总有人力所不能及的。”
“那南康公主为什么不拒绝呢？明明只要她拒绝赐婚，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吗？”
“阿善，早已知道的答案，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是，她知道南康公主为什么不拒绝赐婚。小时候她可能还想不明白，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了。当年太子出事变成痴儿，南康公主需要卫氏为太子在朝中助力，她自然不会拒绝赐婚。
可是，就算阿父不和南康公主成婚，阿父还是站在太子和南康公主那一边的呀。
阿父的生母和南康公主的生母先皇后是同母所出的亲姐妹。阿父自幼丧母，被先皇后抱进宫中抚养。阿父是和太子、南康公主这些皇子皇女一起长大的，被皇帝皇后当成半个儿子抚养，有些不受宠的皇子，待遇甚至还不如阿父。
有这层亲戚关系在，就算南康公主没有和阿父成婚，阿父依然会帮她的呀。她为什么一定要和阿父成婚呢？
卫慈只觉得从心里涌出来的说不出的恶心。
“阿善……你的性子过刚易折，”像极了南康公主，李舒顿了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有些时候，软和一些才不容易出错。这世间的事，不是件件都要分出是非对错的。”
卫慈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唯，女儿谨记。”
-
卫慈有些颓丧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坐在庭院的树下发呆。
她不是不懂阿父和阿娘做出的妥协，她就是有些难以接受。说起来，她最该恨的人不是南康公主，而应该是当今陛下才是，若是没有他当年失心疯一样的赐婚，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女郎，这个给你。”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一只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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