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倾落。
闵朝言感受到雪花在颈间融化。
很冷。
“小隋长官,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可是彻彻底底和‘正义’站在对立面了。”
祁时忘的指尖划过闵朝言领口的布料,声音悠悠:
“对了,那只安静的小狗呢?他没跟着你一起,还是,在哪里准备伏击我?”
天气太冷,
他的手指是僵硬的。
闵朝言的下巴被冰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却只得到一个俏皮的眨眼。
他是故意的,
在引起她的注意。
“……放开她。”
隋觉荆举着双手,缓步走近,眼神死死盯着祁时忘。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似乎那些东西根本就无足轻重。
“放开?可是我不想放。”
祁时忘低低笑着,将脸颊贴在闵朝言耳边,声音拉长:
“小师姐,我们一起去死吧?”
他的脚步后退,几乎踏空在顶楼边缘。
闵朝言绷紧了后背,抬手死死压住他的手腕。
“朝言!”
隋觉荆大步向前,手下意识伸手,试图去拉她。
“你再走一步,我就真的跳下去咯。”
祁时忘低声说。
隋觉荆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中,仿佛僵死在原地。
“小隋长官,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开始的计划不是这样。”
用着最轻快的语气,祁时忘看着隋觉荆的眼睛,扭曲的恶意毫不掩饰,粘稠地流出。
“我给你们三个,都准备好了退场演出。
第一个退场的是曲让尘,因为我看他最不顺眼。本来想利用曲超英,可惜小师姐想要他死,我只能收手啦。”
闵朝言开口,语气沉沉:
“你抢在我之前,把纪念币放进曲超英身体里,就是为了挑衅我?”
“挑衅?”
祁时忘一愣,随即很委屈地用鼻尖蹭了蹭闵朝言的耳朵。
“小师姐,你好不解风情。我只是想要一个我们共同的作品而已。”
他说。
即使背对着,闵朝言也能想象出他那副委屈中带着狡黠的神情。
原来不知不觉中,
她也变得如此了解祁时忘。
“乌至凡那次,你没有出手,最后都是我自己干的。
我觉得有点遗憾,本来想帮你把肾取出来的,不过我不想破坏你的安排嘛,就只能加一点小节目啦。”
祁时忘的语气里还有几分邀功的味道。
“……我还是不明白。”
闵朝言说。
祁时忘为什么要执着“得到她的注视”,隋觉荆为什么要执着“保护她”……
闵朝言喜欢游戏,喜欢玩乐,更享受刺激。
但这些都是能带来快感的东西。
“为了追求快感”而执着,
这件事很好理解,就像人类需要吃饭才能活下去一样自然而然。
可他们所执着的事情,
不是一直在带给自己痛苦吗?
为什么要执着于痛苦。
“第二个,是小隋长官你。因为我看你也很不顺眼。本来安排好了演出结局,是你身败名裂,不幸殉职呢。”
祁时忘说着,舌尖舔过唇上冻裂的伤口。
雪融化在伤口上,没有痛觉。
好无趣。
“最后呢,就是找个意外事故,把倪淮玉也杀掉吧。他可真倒霉,要是他一直留在国外不回来,我也懒得去处理他的。”
祁时忘的目光落在闵朝言身上,轻声:
“等碍眼的人都死掉了,就只剩我们俩了。
我只要好好享受,看小师姐怎么杀掉我就好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浓浓遗憾:
“但是,没成功呢……”
隋觉荆的呼吸放缓,视线越过大雪,落在闵朝言脸上。
他缓缓勾唇,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就好像,
他什么都知道。
“倪淮玉很快会带着媒体和当局的人来到这里,祁时忘,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的事会被曝光,所有人都会知道。”
隋觉荆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名字,会和小师姐连在一起吗?”
祁时忘喃喃道。
他似乎在问,
又好像并不渴望听到答案。
“如果我们一起掉下去,我们的名字就会被放在一起了吧?我是罪犯,你是受害者。”
他笑得止不住,几乎渗出眼泪来:
“哈哈哈……受害者,这三个字,和‘闵朝言’真是一点都不相配。”
“犯人祁时忘,听上去倒是很合适。”
闵朝言语气淡淡地说。
“是啊,真合适。”
祁时忘点头。
雪花落满了他的睫毛,融化之后顺着肌肤落下,
像水晶做成的眼泪。
——!
落雪中,有破空声传来,子弹撕裂空气,陷入血肉。
祁时忘只感到一股冲击力撞上小腿,让他不自觉向前趔趄一步。
就在步伐不稳的一瞬间,隋觉荆暴起抢步上前,一把将闵朝言拉出他的怀中。
“朝言!”
甚至来不及将人揽住,隋觉荆反手将闵朝言推向更安全的中心。
!!
祁时忘目眦欲裂,抬手要上前抢人,却被隋觉荆堵住去路,一掌紧紧箍住脖子。
嘭——!
子弹入体的闷响。
隋觉荆手持着枪,枪口紧紧抵在祁时忘胸下。
是肺的位置。
穿肺伤口之下,祁时忘身体的空气迅速流失。
他必死无疑,
在数秒之后。
“……咳、怎么、不射,心脏?”
祁时忘断续着,竭力问出。
鲜血涌出口鼻,他居然笑着。
隋觉荆却不语。
他反手将枪柄塞到祁时忘手中,手指抵着对方的指关节,强硬塞入扳机的位置。
明明中弹负伤的人是祁时忘,
此时情景却瞬间逆转,看上去,竟然是隋觉荆在被夺枪攻击。
“何阿姨退休,这个难度的尸检,只有你能做。报告也会由你来写。”
隋觉荆的下颌绷紧,背对着闵朝言,声音艰涩。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闵朝言的眼睛微微瞪大。
“你会写得很好,对吧?”
隋觉荆转头看她。
他双眼中分明含笑,
泪意却涌出闵朝言的眼眶。
原来不是错觉。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隋觉荆比她以为的,
要了解她太多。
“你说得对,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你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包括我的。”
“可能保护一个人,本质其实是自私的。只是想要自己对她有用,只是想要自己让她变得幸福。”
“朝言,再让我自私地保护你一次吧。”
让我自私地,
为你而死。
在你的安排下去死。
“你会幸福的。”
他说。
像是祝福。
闵朝言的脚步下意识向前。
她向前跑去。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嘭——!
扳机被扣下。
这次是心脏的位置。
隋觉荆胸前涌开血花,
一片温热,落在冰冷的雪上。
雪被融化。
又在寒冷中重新凝成冰。
只有那一抹红色被冰封存,从此融为一体。
坠落。
狮子垂下昂扬的头颅,向黑暗坠落而去,
他将死去。
闵朝言冲上前去,手指却只摸到他的头发。
“……隋觉荆。”
她低声说。
顶楼边缘,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扒着边缘,在寂静的夜中,甚至可以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小、师、姐……”
几近飘散的低语。
像咒文。
“这、样、摔死,的话,是、不疼,的……”
他用尽最后力气,看着闵朝言。
那双颜色极浅的眸,
仿佛即将碎成千万片的琥珀。
闵朝言抬手,在这片琥珀上轻拂过。
然后,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骨节崩裂的声音,被埋进雪里。
小腿,胸口,手臂,乃至于全身上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来到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复苏,
汹涌,沸腾,又陷入极致的寒冷。
好疼啊。
祁时忘笑着说。
他的话,
也被风雪所淹没了。
嘭——!
警笛声,快门声,无数人的脚步声响起。
坠落。
祁时忘仰躺在雪地上,意识破碎飘散,眼神晦暗沉寂的一瞬间,有一滴泪落在他眉心。
它属于闵朝言。
这大概不是为他而流的泪。
但最后,却落在他身上。
大概,
命运终于眷顾他一瞬。
最终,
还是成为了你的第一个作品呢。
小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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