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衣裳单薄,坐在地上,刺鼻的消毒水味充盈着整个鼻腔。
她抬头,看向病床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高大英俊,脸上翻涌着怒火,以一种防御的姿势挡在那穿着白色病服的瘦小单薄的女孩身前,俯视着苏淡的目光中充满着厌恶与烦躁。
“怎么?恬恬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不满意!”
被男人挡在身后的女孩,身体微不可查地颤缩了一下。
苏淡垂眸,没有说话。
隔着门缝,病房外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入耳边。
“这就是苏家的那个真千金?”
“前阵子顶撞家庭教师,把苏太太气到进医院的哪个?”
“就是她!一副小家子气!”
“可不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她姐姐搞晕倒了。”
……
“苏家”“真千金”“苏太太”……
随着门外的讨论声,苏淡的头脑痛得要爆炸,眼前的男人与女孩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在瞬间涌入脑海!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苏淡。
苏淡的生母苏太太当年怀的是龙凤胎,月份大,又在某个乡下颠簸的路上,无可避免地早产了。
恰好那天,医院隔壁床的女人也生下了一个女孩。
趁着众人都在关注龙凤胎中的男孩,隔壁床的女人羡慕地看着一群人围着苏太太嘘寒问暖,再再看着他们非富即贵的装扮,眼神一暗,转瞬间便动了歪心思。
于是,原身苏淡便成为了流落在外的真千金,隔壁床的女儿成了生活在苏家二十多年的假千金。
好狗血的剧情啊!
刚刚穿来的苏淡揉了揉太阳穴,感叹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狗血的部分。
原身的童年那叫一个悲惨——住在偏远的乡下,从小早早地起床,做一家人的早餐,晚上还得蹲在河边洗一家人的衣服,渴望得到父母的一点儿爱,而父母与弟弟的眼中只有嫌恶与讨厌。
原身很争气,高考考了六百六十分,她心心念念想去首都的师范大学念书,却被养父养母一家偷偷改了志愿,变成了隔壁的大专。
原身崩溃了,生平第一次在家里大哭大闹说要离开这里,却被养父与几个同村的男性压制住锁了起来。
养母皱眉,对她说不要胡闹不要这么不懂事,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家里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一门亲事,过完年就听爸妈的话嫁过去,爸爸妈妈是不会害她的。
苏淡知道那个男人,四十岁,瘸腿,带着两个孩子,曾经因为强\奸坐过牢。
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透着一股猥琐。
出嫁的前一天,苏淡跳河了。
这是这个素来沉默的,顺从温柔乖巧的女孩人生中的第一次反抗,养母气得哆嗦,狠狠给了她两巴掌,骂她净给家里惹麻烦。
最后养父养母无奈妥协,把苏淡卖给了一家有钱人家里做保姆。
于此同时,苏家的苏恬是家里唯一女孩,被所有人捧在了手心里宠。
苏淡蹲在村里的大河边洗衣服候,苏恬在伦敦巴黎游学度假,愉悦地打卡拍照。
苏淡为了三块钱的早餐前在养母门前踌躇不前时,苏恬开着敞篷跑车,肆意与朋友们在夜色里游街出行。
苏淡做保姆挣到人生中第一个三千块时,苏恬身为家庭团宠,已经继承了家中原本属于她的股份,与爸爸妈妈送给她的澳洲别墅与车库。
……
苏父苏母找到苏淡的时候,她正佝偻着腰,在热气蒸腾的后厨忙着刷盘子。
苏父苏母含着泪,又皱着眉地看着她。
他们说孩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其实你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这些年在外面苦了你了。又说苏淡还有一个哥哥与弟弟。还说弟弟肾脏不好,弟弟的病可能需要和她做肾源匹配。
虽然苏家找到了亲生的孩子,但是与苏恬也有了二十多年的感情,更是舍不得苏恬走。
真假千金二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苏淡满怀憧憬地踏入苏家,原本以为会得到父母与兄弟的喜爱,但是妈妈嫌弃她黑,皮肤粗糙,爸爸觉得她唯唯诺诺,举止粗俗上不了台面,弟弟更是嫌弃得要死,有这样一个做过保姆的姐姐。
苏淡忽然按住胸口,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心脏仍旧有微微抽搐的痛感——
应该是原身在心痛。
但是苏淡不会,这些都是别人的错误,不是她的错。
她是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来凌迟自己的。
“苏淡——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你回家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礼仪和礼貌都不知道?你是做姐姐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恬恬迁就你,你的脸皮就那么厚吗?如果是为了引起注意力,想让我们多关心一下你,那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男人皱眉斥责。
苏淡极其淡漠地瞥了二人一眼。
“哦。”
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这里应该是上次苏恬给苏淡喝了水果汁,苏淡因为水果汁里面的菠萝过敏,差点死掉。事后苏淡问苏恬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菠萝过敏吗?上次家庭聚会的时候她就说过。
苏恬红着眼眶连忙说抱歉,然后忽然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
男人,也就是苏淡的哥哥苏源,看着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不满地连声呵斥:
“你去哪里?”
苏淡正在绑鞋带,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绑另外一只脚的鞋带,随口答道:
“吃饭。”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苏源教训的话憋了一肚子,正欲开口,被苏淡的这句“吃饭”噎了回去。
他身为大哥,可以教训苏淡不懂事,欺负妹妹,但是总不能逮着苏淡不让人家吃饭,传出去还以为他们苏家多么苛待苏淡。
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一瞬间苏淡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原本唯唯诺诺胆怯的模样瞬间褪去,看向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这种感觉让苏源非常不舒服。
有人从背后扯了扯苏源的袖子,苏恬虚弱的声音传来:“哥哥,我已经没事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怪姐姐了。”
苏源转身,看着妹妹苍白的脸颊与故作懂事的模样,心里不由泛上一阵怜惜:“恬恬……”
兄妹二人“含情脉脉”地注视对方。
“你当然没事了,你是低血糖又不是癌症。葡萄糖都已经打了半天,再打下去怕是要得糖尿病了。”
正要迈出门的苏淡忍不住开口提醒。
苏源:……
苏恬:……
苏淡说完,没等床边二人再次回应,径直推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厚重的门“哐当”一声阖上了。
.
苏淡是真的饿了,迫不及待要去吃饭了。
上辈子的苏淡由于作息不规律,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得了胃癌。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痛得吃不下任何东西,才意识到原来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身体健康啊。
所以,苏淡停在一家包子铺前,认真地看着招牌上菜单,这辈子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吃饭!
这家包子铺是临街的小铺子,白蒙蒙的蒸汽不断从笼屉缝隙往外冒,混着面香与肉香飘到街上。
排在苏淡前面的人刚接过一笼小笼包,就夹起一只,薄而透亮的包子皮微微鼓起,他咬开一个小口,鲜润的汤汁顺着破皮的地方微微溢出来。
苏淡站在原地,看馋了。
她打开钱包,只有两个硬币与几个丑丑的发夹。
好穷。
刚刚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与自己死前所处的年代不一样,人们大多还是用纸币交易,电子支付还没完全流行起来。
原身由于一直惹事,卡已经被苏家冻结起来了,身上只剩两块钱。
老板抬头看苏淡:“美女,要吃什么包子?”
苏淡:“老板,有馒头卖吗?”
“有的,玉米馒头和红糖馒头,都是一块钱一个。”
“给我拿两个红糖馒头吧。”
苏淡付了钱,蹲在一旁开始刷手机。
原身的手机很简约,没几个联系人,就连软件几乎都是学习英语与德语之类的。
打开朋友圈,一个kitty猫头像名叫sweet的朋友发了一则朋友圈:感谢大家的关心啦!我已经好很多了,哥哥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我的,应该马上就能回学校了。大家不要怪姐姐了,现在仔细一回想姐姐其实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这段时候太虚弱了,和姐姐没有关系啦!再次感谢大家的关心(比心)【图片】
评论:
ice:女神美美哒!心痛姐姐,某些人就是心胸狭窄!
sweet回复ice:不要这样说哦。
……
sweet?苏恬?
苏淡划过评论,苏恬还一条一条回复了。
啧。
这苏恬身体挺不错的啊,右手刚刚输液完就能打这么多字,还不忘附上自拍,也是难为她煞费苦心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语音输入的,苏淡想到那个场面莫名感觉有些肉麻,又有些搞笑,摇摇头,没当回事继续刷手机。
一则电话忽然打来,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二字,苏淡还是接着起了电话;
“苏淡?”
“是我。”
“你又把你妹妹怎么了?”
“没怎么啊。”
对面的人语气很急:“恬恬……你妹妹身体不好,她五岁的时候和哥哥爬树从树上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八岁的时候得了腮腺炎,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十二岁的时候她得了肺炎,连续好几天晚上烧到三十九度,后来她长大了一点,我陪她去看中医,医生说她贫血,低血糖,身体比较虚弱。”
“哦。”
苏母对于苏淡如此冷漠的态度明显不满,谴责道:“苏淡,她是你的妹妹,你不能做一个这样冷漠的人。”
苏淡极浅地笑了一声,“杨阿姨,那我不冷漠,苏恬的病难道就好了吗?”
“你……你,”苏母明显被这声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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