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偷懒,你怎的又在发呆。”顾青衣依旧还是做着洒扫的活计,只是因为她手脚勤快,现在连正厅她也去得了,前头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自然就要收拾的更妥帖一些。于是冯妈妈也更加挑剔了,盯她盯的紧,稍有分神便会被她嘴。但时日长了,顾青衣便发现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她从没有真责罚过她,反而在傍晚会煮梨汤分给跟着她干活的姑娘们。
在镖局里已经待了十五日了,这趟任务其实已经挺费时间了,但九爷同沈墨都不急。
沈墨不急她懂,这人巴不得任务黄了,人不用杀了,在李栗同张乐逸两人的带动下,他已经认识了两趟子的人,牵马的、抬箱的、提刀的,他们叫他沈兄弟,出门喝酒有时也会带上他。他那几面墙早糊完了,赵管事给他安排了新活儿,给镖局的旧箱子上漆。那几口箱子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从库房里头被抬出来时,一股子霉味,灰尘上覆盖着蛛网,天太冷漆又不易干,看上去是要处理许久的样子。
九爷带着残疾,是决计不会让他做体力活的,他就在门房里烧炉子,给炉膛里添柴火就是他唯一的工作。顾青衣同他说过一次凌人萧的情况,还活着,但人废了。九爷听后只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命数,若是他有那个命,自然能活到我们杀完人。”他也没说救与不救,只把一切都丢给了顾青衣。
她又下去见过他两次,地牢里入了冬没有地暖,却不知是谁给了他一床薄被,勉强冻不死,但折断后未曾处理的断肢已经僵了、硬了,伤口开始结痂了。万幸的是没有感染,他看上去确实还能活,但不幸的是这样子长好伤口,他怕是往后连走路都成问题,若有机会的话,甚至还要再打断一次重新接骨。
这人救与不救、生生死死皆在她一念之间,如今的顾青衣,仿佛感受到了“决定”本身的重量。那比手中的扫帚要沉的多,沉到让人并不愿去多想。
停留在此地这么久,不只是镖局上下,就连周遭的道路、暗室、阴影角落,两人也都探查清楚了,还有镖局上下近年的生意。
原来并不止是帮忙托运物件行李,定远镖局还会帮着运人,能卖好价钱的人。这就不是白道上的生意了,账本被洪达亲自收着,被贩卖的女人、孩子从哪里来,有去了哪里,恐怕只有他一人最清楚。且这档子买卖不留神便会沾上官司,镖局上下并不是所有人都碰得到的。
“冯妈妈,我已经做完了。”顾青衣收回思绪,她没在意冯妈妈那些碎语,只让她来检验查看,寻常工作到此便也结束了,可今日冯妈妈看过后却没让她走,她塞给她一份长单子:“洪爷三日后便回来了,腾不出人手,赵管事让你同你表弟,把这些都买全了。”
顾青衣扫了一眼,上头是桃符、柏叶、纸钱一类,都是些扫晦气的东西。
…………
“洪爷就要回来了,待了这么久,事情总算有进展了。”两人极少有机会逛市集,快入冬了,北方总比南方冷的更早些,两人走在街上,风迎面吹过来冷到骨子里,但两人并不太在意。
顾青衣逐一核对着手上的纸条:“还差纸钱。”她说,并没接沈墨的话。
“这玩意要去义庄附近才买得到吧。”也不是清明或年关,寻常集市是不会卖这些不吉利的东西的。
顾青衣点点头:“入冬之前结束任务吧!这边冬季太冷了。”
这是何意?沈墨挑了挑眉,因着这单子难办,阁主那边并未派人催促,唯一可能熬不过冬季的,只有地牢中的绫人萧,她还是想救他?
沈墨看着走在前头的顾青衣,脚步稍稍停顿,原来她也会有想救的人……
他的傀,好像有些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青衣不再把规矩挂在嘴边了?她并没有阻止他同镖局那些人走近,也不再动辄就想靠杀人解决问题了。
傀是会改变的吗?他不知道,就像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知道娘亲为何要生下他和弟弟,娘亲有没有真正爱过他们。
“怎么看?快点跟上。”顾青衣回头喊他。
“哦,来了。青衣姐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集市上多热闹啊,多待会不好吗?”他又用那种轻快的,没心没肺的调子同她说话了。
顾青衣白了他一眼:“快些走,太阳落山之前,我们要回去。”
“别那么急啊,要不我给你买支花儿吧,青衣姐姐你看那小姑娘篮子里头的一串红开的多好。”沈墨还在贫嘴。
顾青衣不理他了。
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同她最开始来到他身边时一样。只是九爷的话沈墨一直记着,想叛逃的话,想要得到他的帮助的话,就杀了她……
…………
义庄附近从来都是鬼气森森的,空气中飘散着腐朽的气味,卖纸钱、灵幡的老头就坐在义庄正门口,他生意冷清的可怜,却也不便叫卖,只叼着跟旱烟吐云吐雾的。
“老人家,可有纸钱卖?”顾青衣上前去问。
“哟,姑娘是家里头有人去了?”老头说着轻松,嘴里烟却停了:“都有,都有,老头子我这儿,给活人的没有,给死人的包有的。”
这话听上去怪不吉利的,但却意外同他们的身份相称。
沈墨是个闲不住的,哪怕顾青衣把采买的大部分东西都丢到了他手上,也止不住他在义庄子上到处乱逛。看着遍地的坟冢,沈墨凑过去挨个去看上头的刻字。有些是有主的,上头刻了名字、生年和卒年,有些是无名氏,只插了根光秃秃的木牌了事,若是达官贵人,断不会死后流落此处,这里葬着的不是穷苦之人,便是不吉之身。
他逛着逛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洪氏爱子宠儿之冢,母泣立。”这应当不会那么凑巧,是他们要杀的那位洪爷吧。沈墨随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他们调查过,洪达只同妾室有一个早夭的孩子,但以他的家室和财力,怎会把孩子弃置乱葬岗?况且坟头很旧,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来看望了。
也不知是多大的孩子,生卒都没写,生灵逝去就是这么极其简单的一件事,沈墨多年前便已经感受到了。所以他才想求活,哪怕再难,也想活得像自己。
“沈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顾青衣买好了纸钱来寻他,她的表情虽然冷淡,但语气中是能听出不满的,她好像对他越来越凶了,也只对他这么凶。虽然他总喜欢惹她生气,不爱听她命令,但是到最后他也是能完成不得已的工作啊,偏偏为何她连凌人萧都会记挂,只对他冷冰冰的。
顾青衣显然不会觉察沈墨这般心思,她将一沓纸钱也塞进他手里:“快回去吧,别耽误工夫。”
“青衣姐姐,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沈墨突然开口,他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问。温柔一点的话,他也许就没有杀她的理由了。
顾青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温柔是什么样子?”她第一次正面回应他这些话,只是她不理解,不明白,也不会。
她也同样把沈墨问住了,这算是什么问题?“温柔”是什么样子,就像是母亲,像是家人,像是恋人一般,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情愫啊。本来,他是应该这么回答她的,但沈墨张了张口,他并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了,那种东西已经没有了,会温柔对待他的人,根本不存在于他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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