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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青梅竹马(四)

小说:

死后竹马小将军后悔了

作者:

木栗子茶

分类:

古典言情

喂着纪平山吃了一小碗粥,喝了一碗药,纪苔花又扶着他睡下,转到厨房做了一顿饭。

三个人围着粗茶淡饭,才有了叙旧的空档。

据裴怀疏所说,他们来双月村是为了破一桩悬案,找一个证人。

这证人原是宫中一名女官,与死者关系密切,推测她身上应当带了些证物。至于是什么证物,死的是什么人,他没有多说。

此案关联甚大,京中还有许多势力阻拦,两人悄悄南下,才找到了这个地方。原本是顺路来看看纪苔花这个旧友,没想到学堂关门,她竟巧合地也住在双月村。

裴怀疏嗓音清朗,说起案子来绘声绘色,屋内只点燃了一盏烛火,照得影子黑漆漆地飘动,还真有几分瘆人。

“原来如此。”纪苔花跟听话本子似的,好奇追问,“那你们找着那女官了么?”

“没呢!”裴怀疏放下筷子,苦巴巴瞅了眼面前的青菜,郁闷地叹气,“还真是奇了,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反正也找不到,我就先来找你。”

“还好我来的早,不然你都被你那大伯大婶欺负死了。”他撑起手支着下巴,歪歪脑袋看她,眉眼绽开一点笑意,“纪苔花,你该怎么谢我?”

烛光照得他眼眸亮晶晶,纤长的睫毛扫了好几下,像把小刷子。纪苔花望着,心跳仿佛停了下。

她避开眼神,摸了摸鼻子,犹豫道:“那要不......我帮你们找人?”

“对呀!”裴怀疏仿佛被点醒,胳膊肘戳戳旁边的崔行月,“我们是不是还没问过她?”

崔行月清咳两声:“纪姑娘,此女官名叫薛荷,身形偏瘦,约莫六尺高,高鼻长脸,脸侧靠耳朵处有一道长疤,不知你可有见过?”

裴怀疏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少女摸着下巴垂眸思索,他略微看出了神。之所以让崔行月来说,是因为他实在形容不出姑娘家的样貌,在他眼中,每个姑娘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瞧着纪苔花,他默默辨别起来。

清丽婉约?不对。

纪苔花眼睛又大又圆,应该是浓眉大眼,又好像也不对,她的眉毛细细的,鼻子小巧挺翘,嘴唇也肉肉地嘟起来,泛着浅红,那是小家碧玉?更不对了,她这身上一股子虎劲儿,哪里有碧玉样儿?

苦苦冥想,忽地少女一动,抬起头,双眸炯炯。

裴怀疏仿若被一阵风吹了满面,下意识地:“嗯?”

“我想起来了!”纪苔花没想到自己真能帮到他们,“前几年,村子里来了个女人,她性情很古怪,浑身上下都包了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脏兮兮的,大家都以为她是逃荒来的乞丐,没人管她。”

“后来她自己找了个荒废的木屋住着,就在村尾,她白日里不出门,我估摸村里人也不知晓她,我也是有一回夜里出去,撞到她出来打水,才知道她没离开村子。”

裴怀疏听得凑近了点:“那女人就是薛荷?”

纪苔花迟疑了下,面对少年放大的脸,忽觉口干舌燥,手摸到桌上的茶杯:“身高六尺,身形偏瘦,这两点符合,但她脸上像是被刀胡乱划过,有很多疤,看不清五官。”

裴怀疏有些泄气,一下儿躺回椅子上:“光这两点,符合的人可多了。”

纪苔花抿了口水:“我见她可怜,有时去给她送些吃的,她屋里头有许多木雕,都是她自己雕的,后来她教我雕工,用我给她带去书来换,我问她名字,她却指向书中一页。”

两人皆看着她,崔行月若有所思,裴怀疏不解其意。

她低声念出:“却是池荷跳雨,散了真珠还聚。这是那页的一句诗,她说其中就是她名字,具体却不肯多说了,虽不能确定,但极有可能是你们在找的薛荷,而且她谈吐不凡,也像是大地方出来的人。”

崔行月犹豫:“可这仅是纪姑娘你的推测,并不......”

话未说完,他被狠狠推了一把。

裴怀疏直起身,有点护着纪苔花的意味:“我觉得很有道理啊,你是没和纪苔花待过,她可聪明了,说的事从来没出过错,既然她说了,那肯定是十有八九,明日我们跟着她去找就行了。”

一串话噼里啪啦砸下来,纪苔花愣了愣,见崔行月皱起眉,她赶紧打圆场:“也说不定,而且她在半年前已经过世了。”

裴怀疏应了:“那也要去,这薛荷说不定留下什么证据在屋里。”

还没见到本人,他就已认定女人就是薛荷,只因纪苔花推断的几句话。

崔行月敛了神色:“好。”

就这么约定好,今晚上在这休息一晚,明日早晨出发去村头。

裴怀疏收拾起桌上碗筷,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豁了口的碗边,纪苔花有种让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干重活的感觉,“小少爷”转过头,颇为认真:“纪苔花,你得多吃点,看你瘦成这样。”

“知道啦,我来吧。”纪苔花接过他手里碗,看到裴怀疏瞅了眼默不作声的崔行月,一阵怪异的氛围漫开来。

闹别扭了。

对于裴怀疏维护自己,纪苔花并不意外。或许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裴怀疏一直堪称盲目地信任她,成天跟在她身后,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她,发展到最后,连有人对她说句重话也不允许。

没想到几年过去,裴怀疏还是没变。

纪苔花退出去,寻思让他俩静静。洗完碗,又在厨房烧了些热水,白烟徐徐顺着烟囱飘出,转回去时,两个男人若有若无的别扭又消失了。

这间茅草屋虽破,也有三个屋子,两个男人洗漱完了,睡到次屋。正值夏天,不加被子也不会冷。

趁他们睡下,半夜静悄悄的,纪苔花才打水到屋里,收拾自己。发髻被泥土粘连到一块儿,已经干巴了,一点点沾热水先泡软,才用皂角洗头洗身子。

因为额上的伤口,洗得实在艰难,弄了不知道多久,才收拾干净自个。

纪苔花觉得跟跑了几十里路似的,浑身发累。她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抬着桶到外面倒掉脏水,在院子里坐下,就着夜风晾头发。

两个次屋紧挨在一块,裴怀疏不讲究,衣服也没换,和崔行月挤在竹床上,他是习武之人,耳朵灵敏,隔壁纪苔花屋里的水声直往耳朵里钻。

他也折腾了一天,累得不行,却就是睡不着。心烦意乱,身上燥热阵阵上涌,随着那水声,甚至从门缝里,透过来一股皂角的清香。

裴怀疏翻了好几个身,越来越燥得慌,索性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到院子里透透气。

才走到门口,院子里少女披散着长发,身上裹着一层朦胧月光,洁白的皮肤微微泛亮,仿若画中仙的模样撞入眼帘。

裴怀疏顿住了腿,怔怔瞧着她,心中升上一丝说不清是奇异还是疼痛的感受,只觉心脏往上蹦,又往下坠,拉拉扯扯,正如她被风拉扯的黑色发丝。

他前些时候还觉得纪苔花变得如此拮据,都被这又破又昏暗的屋子染得不明亮了,好像她从高高的屋檐跌落,沾上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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