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远的脾气很冲,这一点基本上和他交际过的人都会有体会。
朴芯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林昕远会护着她的?
不知道,这个念头有一天懵懂的从脑海里冒出来,然后在心里扎根,八年前朴芯不清楚答案,八年后自然也无从得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林昕远不会让女朋友受到伤害,除却种种原因,对他来说“女朋友”这个名号更代表着一种所有权,和一种隐秘的宣誓。
是我会保护你,你放心。
所以很早朴芯就知道,如果她想要安稳到高考,就需要息事宁人,有些事情不能对林昕远说。
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但最后朴芯还是说了,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无望,自从周婵去世,身边的一切都像漩涡一样拖着自己往下坠,朴兴南的不重视,陇县的落后。
朴芯迫切的希望抓住某样东西带她冲破这个漩涡,即使是暴力,即使是两败俱伤。
在她摇摆的青春里,林昕远是唯一的既定。
所以她当时说了,时过境迁,其实朴芯也记不得那时到底是想说还是故意那么说。
徐胜看朴芯好一会没说话,也懂了,他低头说:“远哥知道。”
他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你在暗暗的请求他那么做。
他很不想看见你哭。
朴芯短促地嗯了一声,有些用力地攥紧自己的手指。
其实八年前她没想到林昕远会用如此决然的方式帮她报复回去,甚至是在他可能清楚朴芯用意的前提下。
有些事情过后再提就像一张泛黄泛旧的纸被重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岁月侵蚀的模糊不清。
你知道那很可能是情深义重的文字,但再也读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能去问,因为那个本可以回答的人早已离开。
留在心里的只有缓慢的、后知后觉的懊悔和惆怅,像海面上阵阵涛声拍打悬崖,一下接着一下冲刷的礁石。
平静的海面风雨欲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海啸漫卷。
朴芯张张嘴,问:“他的墓地在哪,我想去看看。”
“没有,”徐胜说:“他不让埋,火化完骨灰就洒了,在陇县旁边的山上。”
过了很久,朴芯才哦了声,说知道了。
她去了那座山,这里是陇县唯一还维持着原样的地方,山木凋零,只有风在呜咽。
在陇县停留了两天,朴芯还见到了徐怀仁,刚好赵原从南京过来找她,就顺便一起吃个饭。
徐怀仁在陇县机关内工作,话不多,不过餐桌上倒是和赵原聊得很投机,朴芯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吃过饭,朴芯和徐胜的妻子聊了几句,那边几个男生也在聊天。
徐胜非常自然且八卦地问赵原:“你是朴芯男朋友?”
赵原摇头,如实说:“还没到那一步。”
徐怀仁笑笑,和赵原碰了下杯:“祝你好运。”
徐胜晃了晃酒杯,说:“你赶上好时候,幸好远哥走的早,不然以他那个性子,不得醋死。”
赵原这几天是隐约知道一些朴芯以前的事情,他难免要问一句:“他是什么样的人?”
桌上沉默片刻。
徐怀仁和林昕远不亲近,有些话不好说,徐胜说了,说:“你比不上的,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的人了。”
赵原不信。
朴芯回到南京后朴兴南不知道从哪听说她回国了,来找过她,他两个孩子学习都不怎么样,考了个末流二本混日子,到头来却还指望着朴芯能给他们安排工作。
朴芯连见都没见。
她去见了白灵,打算飞回美国,赵原本打算和她一起回去,但朴芯说不用了,你不是还要留下再陪你外公外婆一段时间吗,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原刚想要再说话,旁边的白灵却隐秘地拉住他。
其实朴芯注意到了,但她不太想说话,就当看不见低头告别。
等朴芯走后,赵原转过头问白灵:“妈?”
这些年赵原对朴芯的心思白灵也清楚,但是作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长辈,白灵也同样清楚,千帆过尽,亡人带来的伤痛绝非一时可以消除。
白灵看着赵原不解的脸,听他承诺说:“妈,有些事我不介意。”摆摆手,打断他:“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回国资助她吗?”
赵原怔愣:“不是说朴芯的母亲是您大学同学?”
"错,"白灵喟叹一声,说:“我是受人所托。”
*
受人所托,托她的人是沈青,更准确的来说是林昕远。
在沈青赶往陇县,林昕远醒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送她出国。
沈青是有钱没错,但也绝不会随便同意送个陌生人出国,她不答应,只说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送你们一起出去读书。
这句话宽慰的成分居多,林昕远当时笑了声,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你送她出国吧,算我求你。
整个十七年,沈青没听林昕远叫过她一声妈妈,他也从来没说过“求”这个词,林昕远短暂的人生中少有的低头全用在朴芯身上了。
沈青最后还是答应了,按照林昕远的要求,她找了周婵以前的大学同学来当这个中间人。
实际的学费、生活费以及出国的手续还是由沈青来完成。
这个秘密藏了许多年,等朴芯知道已经是她回到美国后的第三个月。
她主动打电话给沈青,询问当初林昕远的事情。
两人约了时间见面,朴芯便又回国,沈青年过四旬,头发已经有几缕发白,脸上也添上几道皱纹,看起来比当年苍老了许多。
一别多年,似乎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平和下来,聊起坟墓骨灰,沈青说这些都是林昕远的决定。
他们聊起出国,聊起当时林昕远生病时用了那些药,朴芯踌躇片刻,还是问:“他走的时候,痛吗?”
朴芯知道林昕远其实挺怕疼的,他是那种别人动他一下他就说烦,说你弄的疼死了,手欠吗?
沈青沉默一会,说:“他是自己决定走的。”
这句话让朴芯反应了许久,等她明白,居然弯起嘴角笑了声。
你看,林昕远就是这种人,特别狠心,就算死也绝不给别人任何一丝一毫怀念他的机会,房子卖了,甚至连墓碑都没立,骨灰让人随便洒,到最后就连去世,他也从不肯屈服。
十七年,他走的洒脱桀骜,好似一阵生涩的风吹过,无边无际,霎那间忽然又远去,无影无踪。
留给朴芯的,是像梅雨天反潮的墙面,过了八年慢慢浸出水雾,然后生生不止,直到水雾布满整个房间,门外是海啸忽然卷起浪花,高可百丈,随即重重砸下。
林昕远,在你去世后的第八年,我终于意识到你喜欢我,而我也爱你。
你什么也没留给我。
那些后知后觉的爱就是你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沈青和现任丈夫生的儿子有些像林昕远,他过来接沈青回家,看见朴芯的视线往他脸上留了一瞬,很和气地说:“你也觉得我像我哥?他们都这样说。”
朴芯客气地微笑,但摇头说不像。
林昕远那种人,此生此世,仅他而已。
沈青聊完,仿佛释怀了许多,她说:“当年他不让你知道这些,是希望你好好生活,忘了他吧,你还有大好人生。”
朴芯点头。
她确实在好好生活,按时上班,按时工作,仍然在下班后放几首r&b音乐,看落日从城市降落,她是年轻的金融精英,青春正好,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回想起每一个和林昕远相处的细节,抽烟、喝酒、睡觉、喜欢抄作业、笔记写的龙飞凤舞、喜欢枕着兔子睡觉,送她回家的时候习惯走两步就停下来等一会。
喜欢吃面,睡觉的时候微微蜷缩着背,跑步最快的时候曾经打破过市区纪律。
一切细节想来都如此普通,但就是这份普通让朴芯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无时无刻都有他的印记。
抽烟的人,合作方潦草的笔记,商场里看到的兔子玩偶……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下一年的春天,朴芯去医院看鼻炎,顺便因为失眠她买了一些安眠药。
那天她怎么都睡不着,所以多吃了几颗安眠药。
意识恍惚中,忽然又看见林昕远,就在陇县的那个超市的路口,他靠在电线杠旁边,见到朴芯似乎也不惊讶,扬眉问:“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那张脸,眉眼锋利,仿佛此时只是一个寻常的放学后,他在路边等朴芯好送她回家。
朴芯攥了下拳,大脑眩晕感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安,她说:“我想你了。”
林昕远像是没听清,皱眉问:“说什么?”
“我……我想见你。”
林昕远这次听清了,嘴角挑了个弧度,像是觉得好玩,要笑不笑地问:“你今天吃错药了朴芯,还想我,你惹麻烦了?”
他总是这个态度,朴芯便没有说话,她上前半步想牵林昕远的手。
林昕远等她伸手却故意抬了下手臂,随即勾住她的下巴,他睫毛很稠,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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