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室是一个半球形的金属舱，正中央有一张长方形金属桌，桌面光滑如镜。银先一步走到靠里那一侧，欠身示意让沈燃坐靠外的那一侧。他自己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椅背向后靠了靠，长腿交叠，银白制服裤管在脚踝处堆出几道极浅的褶。他手指交握搁在桌面上，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蜂鸟先生，虫族对此次停战谈判，持开放态度。"银开口了，声音柔和清晰，"女王授权我可以全权处理。您可以自由提出任何诉求。"
沈燃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递给银。上面写着，联邦三个条件：一、虫族停止泽塔星域的扩张；二、归还此前占领的两颗中立星球；三、联邦和虫族建立正式外交渠道。
这三条，第一条是底线，后面两条可以谈。
银接过文件低头翻阅。垂着眼睛的时候，细密的睫毛在冷光里投出两道弧形阴影。沈燃趁他翻文件的时候飞快扫了一眼他后背——银的脊椎直挺，后腰处制服平整，没有任何异样。正常的。很正常的。
然后他的左脚脚踝被一圈凉丝丝的东西缠住了。
力道不重，像一根凉凉的皮筋贴着脚脖子绕了一圈。沈燃低下头——从现在这个角度看不到桌底。他把身子往旁边偏了偏，试图看到银的椅子下面。银的腿还翘着，但后腰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缝隙正在缓缓裂开，一根拇指粗的银白触手从里面无声地钻出来，贴着椅子腿滑下去，绕过桌底，伸向了他的方向。
沈燃猛地抬头看银。银还在翻文件，表情平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手指停在中间某一行上，抬起头来："这一条——'归还两颗中立星球'——我方认为需要就星球归属权的历史依据进行详细讨论。"
"你先把你后腰的东西收回去。"沈燃说。
银眨了眨眼睛。"后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道缝隙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飞快合拢了，皮肤布料恢复如初，连条褶子都没留。"什么都没有。蜂鸟先生看到什么了？"
沈燃指着自己的左脚："你后腰刚才裂了一道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银白色触手已经从桌底抽回去了，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但那圈凉丝丝的触感还缠在他踝骨上，根本没有松开。
银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来，表情更加无辜了。"真的什么都没有。蜂鸟先生是昨晚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虫族母巢环境确实会影响人类大脑波长。联邦手册第五十一条里有详细说明。"
"正常现象？"
"是的。"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银粉色瞳孔里映着桌面冷光，"您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先暂停谈判，我带您去休息。虫巢的晶体洞窟有助于人类放松神经。"
桌底下那根触手又回来了。这次缠在了他脚踝上方，绕了两圈，轻轻地蹭着。沈燃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合上了。"不用，我们先谈第一条。泽塔星域。虫族为什么突然扩张？女王以前的行动范围从来没越过阿喀琉斯星带。"
银把脚放下来了。沈燃脚踝上的触手随之松开，缩了回去——他能感觉到那根凉丝丝的东西正沿着桌腿滑回银的方向，从他那道重新裂开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皮肤闭合，制服平整，一切如初。银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银粉色的瞳孔像两颗会发光的夜明珠。"女王最近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沉下去的声音，"她的意识比以前更清晰，也更混乱。有时候她记得自己是谁，有时候不记得。扩张行动发生时，她正处在不记得的阶段。"
沈燃眉头皱起来："你的意思是女王失控了？"
"失控这个词不太准确。"银偏了偏头，"更像是在苏醒的过程中被人按了加速键。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突然涌进来的信息，但那些信息实在来得太快了。"
沈燃在脑子里打了个标记。"你认为女王的异常进化是被外力干预的？"
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燃，瞳孔里流转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光——像水晶灯罩下面藏着一小簇没被看见的火焰。谈判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银的每句话都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对联邦的每一个条件，都给出了虫族立场，但在核心利益上永远留着一线余地。沈燃跟他周旋了两个小时，最后只签了一份"双方同意就泽塔星域停火问题进行进一步磋商"的备忘录。
但沈燃在这两个小时里一共感觉到自己脚踝被缠了四次、小腿被碰了两次、连椅背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搭了一下——每次他低头看或者回头找，都没发现问题，去看银的后腰也是连条线都看不见。
站起来合上文件夹的时候，银也跟着站起来。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的时候，沈燃看到他后腰那条缝隙又裂开了一小截——不深，只露出半截触手的尖端，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从皮肤下面探了个头。那尖端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缩了回去，皮肤闭合。
"我送您。"银绕过长桌走到沈燃身侧。
"我自己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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