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猛地回头。
不是金瞳。
阳光在蓝紫色瞳仁里融成几分歉意。铸入心脏的利刃竟留下一滴泪。
“对不起，夏恩。我知道你以为我是莱拉…哦不对，莱斯蒂亚。”加利安抱歉地对他笑了笑。
加利安有时候会不小心叫出路西法的小名。除了他，夏恩没听过第二个人叫过。夏恩觉得这个名字像女孩，不符合莱斯蒂亚气质，也没叫过。
“没事没事，什么啊…”夏恩声音不受控制地哽了一下，又马上复原。“艾拉托你把饭带上来了？快给我吃啊，我要饿疯了。”
“你就坐他桌上吃吧。他去哪里了？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要等你来呀。”
“管他的。我等彩尘节结束了就回去睡觉，街上实在太恐怖了。”夏恩坐下，打开饭盒。“你们平常就吃这些？太健康了吧。”
牛肉生菜沙拉、西红柿炒鸡蛋、土豆泥、米饭。路西法平常给他很多生活费，他每顿都是点的外卖。夏恩皱着眉头，几下把所有食物都扒进空旷的胃里。
“你需要我帮你做卫生吗？我用灵源很快的。”加利安靠着桌沿，垂眸看着夏恩。
太阳微微西斜，浅浅的蓝紫色卷发被光晕成淡粉色，在蒸出糖化的水。空气中弥漫着甜味，夏恩吸了一口，嘴里的土豆泥嚼着嚼着就变得美味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莱斯蒂亚知道了我肯定就挂科了。”
“失陪了夏恩，我这会必须要走了。回去记得告知弗拉梅尔先生，他想看他母亲笔记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他母亲的死是我的失责，请你帮我转达我的歉意。”
“等等，你知道赛博人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吗？”
“夏恩，我知道他们曾经伤害过你。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你最好不要在意。”
他边说边走向落地玻璃，指尖流出蓝紫色灵源在玻璃上滑了几下，整块玻璃消失。下面人群狂欢的喧嚣灌进安静的办公室。
“你认识桑格罗萨吗？”夏恩忍了半天，终于喊来出来。”
加利安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玻璃边缘，回眸一笑。风吹得他长发乱飞。
“有些事情就当是一场梦好了。要记得我说的话呀，夏恩。”
他又迈了一步，稳稳地坠了下去。
下一秒，玻璃从窗框长出、闭合。
喧嚣被阻隔，只剩寂静。
夏恩缓慢地吃完凉掉的饭，一边吃一边转着筷子，细品着刚才与加利安的对话。
啪嗒。
筷子掉在地上。
他没有让眼泪掉进饭里。吃完饭，几下把办公室打扫干净了，就躺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办公室的玻璃融进窗外的风景，纯白的地板以夏恩为原点，向四周无限延伸。
空旷的房间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跟一盒吃完的盒饭一起躺在办公桌上。
栀子花顽强生长，根茎撑裂母亲的头骨，也撑裂了夏恩的心脏。
所有人都越瞒着他，他就越想知道答案。
他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挨到日落，狂欢的人群散去。
他懒得拿打扫卫生的工具，就留在办公室里，打算给莱斯蒂亚作一份礼物。然后他慢悠悠地晃下楼。
经过大半天的狂欢，彩色的雾霭在空气中弥漫，遮住了夕日。广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
地上的彩带不知道积了多厚，已经被踩成了梦幻的稀泥，夏恩没走几步就陷进去。
他突然感觉好累好累，就干脆走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他特意挑了一个有坐姿雕像的长椅，这样就没那么孤独了。
夏恩紧挨着那个挂满彩带的雕像坐下，赶走落在脚边的几只白鸽，往雕像肩上一歪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一脚把鸽子的翅膀踢裂开。伤口没有流血，迅速腐败，发出腥甜的香气。一堆猩红的玫瑰从挂着烂肉的骨架中长出来。
鸽子看着他，落了一滴淡粉的泪，掉在地上变成了一颗玫瑰糖。夏恩正准备弯腰去捡，鸽子一飞，花瓣落了他一身。
鸽子在空中无限复制粘贴，密密麻麻地遮住天光，四处乱飞。花瓣越落越多，堆积成猩红的大地，把他埋没在花壤里。
只剩腥甜香气。
呼吸急促。吸进去的腥甜暂停。
窒息。他死了。
夏恩醒了，腥甜的香气萦绕在身边。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确定这真的不是彩带的玫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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