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快半夜了，莱斯蒂亚说要逛集市。
每年的这一天晚上地下城街上全是摆摊的，人们出来彻夜狂欢，直到天亮才散。
“你就别去了。”少年指着莱斯蒂亚说，“那些摆摊的一看到你都吓跑了，集市就开不下去了。”
莱斯蒂亚拉着夏恩，“陪我上楼去。”
“怎么？你换衣服还让人陪？”夏恩愣住，下桌子的时候踢翻一盘毛血旺。
莱斯蒂亚进了房间，他在衣柜上敲了几下。衣柜旋转过去，出现一道门。
“天呐，我住了十几年才发现。”夏恩惊叹一声，推开门，里面全是衣柜，衣柜里吊着各种裙子。角落里有个化妆桌，上面化妆品堆得乱七八糟。
夏恩在一堆黑色的裙子里发现几条浅色的。他走过去，扯出一条有鲸骨裙撑的粉色裙子塞给莱斯蒂亚，“你今天穿这个。”
“这是睡裙。”莱斯蒂亚说着，还是穿上了。
他走出来时，夏恩眨了眨眼，脸红了。
莱斯蒂亚躺在化妆桌前的长沙发上开始化妆，裙子上的丝带垂了一地。
夏恩抢过他手里的刷子，“我要给你化妆。”
“你会吗？”莱斯蒂亚挑了挑眉。
“不会。”夏恩蘸了满刷子黑粉，戳在他眼尾。
莱斯蒂亚笑，刷子一抖，那道黑粉划进鬓角。
“别乱动。”夏恩笑着摁住他的脸，蘸了黑粉继续往他眼皮上涂。
莱斯蒂亚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抖，夏恩也笑的手抖，刷子都快拿不稳了。
夏恩和他隔得很近，鼻尖几乎挨到一起。莱斯蒂亚对着镜子涂口红，换了一只又一只。当他换到一只玫瑰血色的，夏恩抢过来，几下划在莱斯蒂亚脸上。
莱斯蒂亚只是对着镜子看，看镜中的夏恩把刷子灵巧地一转，用刷柄把脸上的红痕挑成像样的纹路，像血红的眼泪，从眼周的黑粉里流下。他恰恰从来不哭。
夏恩最后在他脸上洒下金粉，血泪闪闪发光。他吻了他的眼睛，血泪在他嘴角留下一抹红痕。
“快点啊，快点啊。你们俩在搞什么？”少年在门外高声叫唤。
莱斯蒂亚笑着用力捏了下他的脸，从沙发上起身，拉着他走出去。
少年看到他们啧了几声，背着手慢慢跟在他们后面下楼。
一行人走到霓虹街区，找了个有电梯的酒吧下去。
教堂的钟声正好响了十二下。新年快乐。莱斯蒂亚在夏恩耳边轻声说。
夏恩推开他的唇，笑着问道，我画的好看么。
好看。我从没这么好看过。莱斯蒂亚把他拉开，电梯门合上。
其他人都进去了，他们还在外面。新年的烟花在身后升起。他们没看一眼，进了下一趟电梯。
夏恩低了头，去年剪短的的刘海挡不住脸，走进电梯外六双眼睛的目光中。艾拉和斯黛拉在旁边小声笑，夏恩抬头瞪了她们一眼。
莱斯蒂亚挽着他的胳膊，提起裙摆，走到街市上。
本来就拥挤的街道两边全摆满了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气泡水摊旁边就是卖电子器官的，一条电子肠子在老板刚从隔壁摊买的巨大玛格丽披萨上机械的蠕动。
他们几个人很快就走散了。霓虹灯眩晕，人海缭乱，各种声音在耳膜上炸开。夏恩脑袋昏昏沉沉，只感受到裙子粉色的纱蹭过皮肤，带着温热的腥甜。
“去逛什么？”他扯着嗓子问路西法。莱斯蒂亚没听清，侧过身，让夏恩贴着耳朵再说一遍。
他想也没想，笑容灿烂，“吃。”
夏恩揉了揉肚子，胃还撑的有些硬，“你刚吃了那么多不撑吗？”
莱斯蒂亚转身就抱了一个大盆，盆里面是一只巨大的红油包子。他和夏恩像抬花轿那般，一人抬一边，分吃盆里的包子。
夏恩看那个包子皮薄，油亮油亮的，知道是汤包，去摊子上拿了根吸管，扎进去吸里面的汤。
他吸了一口，滚烫的红油里面不知有什么肉酱，跟榴莲一样软黏，比冰镇西瓜还清凉。好奇怪的味道，新奇，能吃吧。
莱斯蒂亚伸手去扯包子皮，皮破了，橘红的汤汁全流出来，里面的肉酱是蓝色的。
“你把汤全弄出来了还怎么吃？”夏恩生气的说。
“汤好油。笨蛋才喝汤。莱斯蒂亚高举起一长条包子皮，在空中荡几下，仰头张嘴，指尖一松。夏恩突然撞向他。莱斯蒂亚一个踉跄，盆翻了，皮落进夏恩嘴里。
“现在谁都没得吃了。”莱斯蒂亚气呼呼的又买了一大堆吃的，全让夏恩抱着。夏恩抱不下了就自己抱着，边走边吃。
夏恩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莱斯蒂亚还是东一个西一个往嘴里塞。他看着莱斯蒂亚吃，口红花的满脸都是，很好奇他的胃到底有多大。
他们拐进女巫集市，摆摊的其实都是占卜师，卖一些占卜用作法的东西。进去逛的也全是巫术从业者，他们混在里面很扎眼。
夏恩的头被一个尖尖的东西磕到。他抬头，跟小摊招牌上的女巫人偶对上视线，浑浊裂痕的玻璃眼球，惨白的脸，稻草头发。磕到他头的正是女巫伸长的舌头。
摆摊的占卜师问夏恩买不买舌头，各种舌头都有，熬出的药水给人喝了不能说谎。
摊位上摆了几大排恶心的风干舌头，舌头旁边是一些小玻璃瓶，里面是熬好的药水，晶莹透亮，倒很好看，价标的死贵。
夏恩挑了瓶粉色的，像莱斯蒂亚裙子上的纱。占卜师说这是花仙的舌根和赛博人的舌尖熬的。他没带钱，扯下项链扔给占卜师，线断了，珠子散了一地，算是付钱。占卜师看到那些珠子，也不生气，乐呵呵地一颗一颗拾起来。
奇怪的香薰、奇怪的草药、奇怪的动物或者骨头，还有人偶、塔罗牌、水晶球、旧魔法书、干锅这些杂物。
莱斯蒂亚就在这些东西里寻找能吃的，他还真找到不少。他买的女巫冰淇淋的蛋筒壳是独角兽的角，放进魔药熬过后再煎脆了做的。
蛋筒边缘沾满了他的口红像沾满了血。夏恩咬了一口，壳脆的入口即化，没吃到冰淇淋的奶油味，满口腥甜，是莱斯蒂亚唇上口红的味道。
前面有个摊位围了几圈人，莱斯蒂亚和夏恩挤进去，发现阿尔西亚画了尸脸，坐在摆摊老奶奶占卜师的一堆南瓜上占卜。
找她占卜的很多也是占卜师。夏恩想来之前露米楼上的占卜师说尸面女，她就是占卜师里的老大吧。不过她也那么大年纪了。
阿尔西亚看到他们，从南瓜上跳下来，给他们占卜情感运势。
“我不给钱。”莱斯蒂亚在吃刚才在外面买的一串冰糖烤苹果，嘴里嚼的脆脆响。
“那算了。”阿尔西亚一脸失望，收了塔罗牌，跳回南瓜宝座上去。
“其他人呢？”夏恩问道。
“青衣在谈生意。骸骨回廊不是打仗，茶馆的分店开不成了，他就想在地下租个铺子开。艾拉和斯黛拉去嘉年华玩碰碰车了。”
“希莱尔和加利安呢？”
“我没看到。”阿尔西亚摇摇头。
“正经人肯定在正经地方。”莱斯蒂亚拽着夏恩往外挤，“走呀，我们去找他们。”
“哪里有正经地方？”夏恩问他，他不答，仰起头看烟花。天上的电子烟花不断爆炸，莱斯蒂亚拽着夏恩在街市里穿行，撞到好多人。
“我们去屋顶吧，离烟花更近。”莱斯蒂亚说。
“这里的烟花都只是全息显示的罢了。”夏恩噘噘嘴。
“但炸出来真的有火花呀。”莱斯蒂亚搂紧夏恩的腰，原地跳起，踩着几个小摊的招牌，爬楼梯般轻轻跃上屋顶。
底下的人被莱斯蒂亚踩塌了摊位，很是愤怒，旁边被他起跳水踹到的人也气疯了。怒火瘟疫般在地下的人群里蔓延，所有人都怒视他们。
莱斯蒂亚站在屋顶，左手揽着夏恩，右手抱着吃的，用嘴叼下一只烤包子。他的包子嚼到一半，警报声响起。
下面有人报警了，赛博兔正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夏恩看见好多长长尖尖的白耳朵在人头里移动。
“该死！它们最麻烦了。”莱斯蒂亚边嚼边说。
“那怎么办？谁让你素质这么低的。”夏恩无语的看着他。
赛博兔已经挤过来，留下几只安抚群众，其余的正准备爬上屋顶。
莱斯蒂亚吞下烤包子，把食物抱得更紧，淡定的说，“跑啊。”
“圣母啊！已经爬上来了！”夏恩扯着莱斯蒂亚的裙摆，在屋顶上飞奔。
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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