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具体位置，只有一句话。”加利安弹出全息屏幕，点开莱斯蒂亚的对话框。
那行字是莱斯蒂亚的手写体，字体一如既往地飘逸，跟他笑时的嘴角一样戏谑地上扬着。
夏恩凝视那行字，恐惧从大脑中破土而出，跟他的骨骼紧紧相拥。他吸了一下鼻子，刚愈合的血管又开始流血。
“加利，我累了，我想妈妈了，我要去见她。”
夏恩摇摇头，笑了一下，“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不知道。”加利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柔软得像玫瑰色晚霞在翠绿海面的蓝调倒影，被风吹乱，“他一直很爱玛莲娜。”
夏恩皱了皱眉，轻笑出来，“我以为他恨玛莲娜。他天天渎神。”
“实际上他是接受不了相处了几千年的妈妈突然变成神了。”
“但是我觉得他坐在圣母像身上，对于他来说也不能算渎神呀。他靠自己妈妈怀里不是很正常嘛。”夏恩说，“七苦玫瑰教真的扯淡，人活得好好的，什么坏事也没做，还每天都要忏悔，太搞笑了。加利安，你相信忏悔真的能去天堂吗？或者说天堂存在吗？”
“神因信仰而生。”
“你觉得莱斯蒂亚会突然脑子抽了，开始相信这荒谬的信仰，然后把自己杀了吗？”
“他不会信教。有可能是他累了，想要离开。还有可能是他被赛博人困在骸骨回廊了。”加利安看向夏恩，“所以说我认为让你去找他最合适。如果是前者，只有你可以带他回来。路上有困难可以告述我，我会帮你的。”
“我尽力吧。他不想回来，我也没办法。”夏恩站起身，吻了加利安的额头，跟他拥抱了一下。
加利安把他送到泊船港。两人并肩走着在栈道上，一路无话。头顶战机不停的穿梭，空洞黑暗的宇宙包裹着他们，远处有一片星云。
临走前他跟夏恩说，“你找到他了，他要还很好的话，千万不要让他去因弗努斯。去了他会死的。”
夏恩点了点头，跟加利安挥手道别。
他启动飞船，决定先去中端区青衣的茶馆。青衣在骸骨回廊的每个区都有茶馆，主要为了搞情报交易赚点利润。
夏恩藏了把枪在身上，打算睡一会。他躺了半天，心脏的刺痛让他无法入睡，所以就干脆不睡了，关掉自动驾驶，速度开到最大，冲向中端区，系统的警报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
中端区有些小规模战役，他绕开几艘赛博人的战机，学上次桑格罗萨那样把飞船藏在一堆废铁里面。下飞船后，他跟着几个星际游民找到了入口的梯子，爬上去，还是老残识者守门，把他们放进去。
夏恩抓上了缆车油腻的拉杆。霉味、汗味、铁锈味和工业糖精的浑浊空气像呕吐出的苹果醋。他忍住恶心，不停地用力吸鼻子，试图抓住着清润的茶香或者辣椒油味，还有那一抹的腥甜。
他觉得胃里在翻搅，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难闻了。终于扑捉到到了一丝栀子香，他松手，离开缆车，飘进中端区悬浮的失重街市。
突然而来的冲动在身体里燃烧，把他活埋的恐惧感烧出一股呛人的糊味，逼着夏恩在街市里横冲直撞。他没注意到自己变得很焦躁，也不管有没有素质了，蹬着小贩的推车，只想快点到茶馆。
他像个狂躁的弹珠，撞飞残识者正在安装的胳膊，冲乱老人们在空中悬浮的象棋，劫匪的刀被他踢进主人的金属关节，还弄泼一大桶棉花糖浆，把顾客们黏到一起。
人群大喊大骂，疯狂地扑向他，撕扯他的衣服。夏恩从怀里掏出枪，朝人群的缝隙中连开几枪。疯子们不敢动，怨毒地目送他远去的身影。
在身后的目光中，夏恩察觉一道紫光正在恶狠狠地盯着他。细微的金属的摩擦声在耳后紧追不舍，栀子香越来越浓，茶馆就在前方。他加快了速度，一头扎进去。
茶馆里塞满了人，像个混乱不堪的人肉罐头，桌子、茶杯、食物还有人在空中浮着。茶客在空中追逐茶水和茶点，吃着吃着就吃成别人的了，然后打成一团。
一碗茶从人群里飞出，洒了夏恩一脸。他蛮横地把店小二从人群中揪出，“你们老板在吗？”
店小二被他一拽，表情空白一瞬，转而满脸堆笑，连忙赔礼道，“客官莫生气。掌柜在，老板不常来。”
夏恩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玫瑰糖，喂到嘴里，留了一颗给店小二，“把这个给你们掌柜，说我要见他。”
店小二的笑容消失了，推回夏恩递糖的手，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要换消息？就这点东西，哼，门都不会让你进去。”
夏恩余光扫间两点紫光在门口闪烁，转了转手中的枪，猛地杵到他胸前，冷笑道，“快去，不然我就把你们店子炸了。”
店小二匆忙接了糖，逃进里间，带出一个穿黑旗袍的女人来。她皮肤惨白，戴着宽檐的画帽，帽子上缀满残识者的眼球，黑纱遮住她的面容，只露出黑色的嘴唇和吸血鬼标志性的尖牙。
夏恩一看过去，那些眼球就转过来，齐齐盯着他，在帽檐上颤抖着。
她一上来就热情地搂住夏恩的肩膀，满嘴玫瑰糖的甜味，硬糖在牙间咬的嘎嘣响，“你是要找爱吃玫瑰糖的人吗？哈哈哈哈…里面请。”
里面的陈设跟运河街上的没什么不同，但在连重力模拟器都弄不起的中端区就显得很奢侈了，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夏恩看到了一扇雅致独特的门，漆成天青色，门口种了一大盆栀子花。但掌柜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拉着他转了个弯，进入厨房。
“一百碗特辣加满白糖的臭豆腐。”掌柜兴高采烈地在热腾腾的蒸汽里大叫，拍手催促着，“快点，快点，都别偷懒了。”
“这是什么鬼？我又没点菜。”夏恩噘了噘嘴，“你说不说的，我赶时间。”
“老板说有人要问他的消息，不用收钱，只要那人吃完一百碗这种奇葩的臭豆腐就可以告述他。”掌柜笑道，“之前有很多人来问他的消息，但没有一个人能吃完这些。真的太恐怖，我也没搞懂为什么要吃这个。不知道老板是不是纯粹想捉弄人。”
夏恩没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厨子们做臭豆腐。几个人从柜子抬出一大筐黝黑的豆腐，然后把大锅里的汤汁倒掉，重新熬汤，从笼子里捉了几只乱飞肥胖的老母鸡。
母鸡灰扑扑的羽毛漫天飞，有的甚至落进锅里。厨子对准母鸡脖子就是一刀，鸡血飞溅，惨叫的母鸡毛都不拔就被丢进锅里。
夏恩靠着灶台，抹掉溅到脸上的鸡血，忧心忡忡地问，“你确定这样卫生达标吗？太恶心了。”
“你不是赶时间吗？等两个时辰锅开了，煮一煮很快的。”掌柜帽檐上的眼睛们无辜地看向夏恩。
“对啊，既然你知道我要赶时间，怎么不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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