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左脑后遗症
林序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知到的是左脑的闷痛。
那种痛感和普通的头疼完全不一样。它不在表面，而在深处，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侧左半边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持续地、缓慢地炙烤着。他试着抬起右手去摸自己的头，发现整条右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别动。”赵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左脑过载的余波还没退，右侧肢体的运动神经暂时受影响了。医生说过会恢复的。”
林序眨了眨眼。右眼依然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什么光感都没有。但左脑的感知场还在，虽然比昨晚模糊了很多，像一个严重散光的镜头在勉强捕捉画面。他“看”到赵乾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茶几，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圈发黑。
“我睡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赵乾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疲惫，“现在是晚上九点。你错过了午饭和晚饭。”
林序试着撑起身体。左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了一声，又跌回沙发上。
“说了别动。”赵乾放下咖啡杯，走过来把他按回毯子里，“你现在需要静养。左脑的神经递质水平是正常人的六倍，你的大脑正在自我修复，别给它添乱。”
林序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左脑的感知场里，公寓的轮廓模糊地浮现着，像一个被水浸湿的素描。赵乾的轮廓，茶几上笔记本电脑的轮廓，还有那把椅子的轮廓。
只有李想不在。
“他呢？”林序问。
赵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坐回地上，拿起咖啡杯，转了两圈，才开口：“你的素描本在桌上。那页画了容器的纸，光灭了。但纸面是温的，一直没凉。”
林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再次试图坐起来，这一次他用了左手撑着，勉强让自己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我要去看。”
赵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起身把素描本拿过来，放在林序的膝盖上。
林序摸索着翻开到那页画了圆和三角容器的纸。纸面确实是温热的，像被人捂了很久。他把左手掌心贴在纸面上，左脑的感知场里，那页纸上有一团极其微弱的荧紫色光点正在缓慢脉动，很慢，很弱，但确实还在。
“李想。”林序在心里喊了一声。
光点脉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但李想的声音没有传来。
“他回裂缝区了？”林序问赵乾。
赵乾从电脑前抬起头：“昨晚你昏迷之后，他的虚影就散了。散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帮我看着他的左脑，别让他再画了。’”赵乾看着林序，“然后他就消失了。素描本上的光也没有了。我守了你一整夜，那页纸一直没亮过。”
林序低下头，左手掌心还贴在纸面上。李想回裂缝区了。他的数据在昨晚的对抗中消耗太大，不可能在现实中长时间维持投影。他必须回到那个废弃数据的墓地里去补充、去修复。
但林序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赵乾。”他开口。
“嗯。”
“公司那边什么情况？”
赵乾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放下杯子，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他在安全组的一个内部线人。
“裂变协议被你截断之后，主脑的后台数据出现了大规模紊乱。公司那边乱了套。安全组本来以为是硬件故障，正在全服停机检修。但今天下午，主脑突然自动生成了一条新的系统指令。”
“什么指令？”
“强制更新。”赵乾的声音沉了下来，“它给所有在线玩家推送了一个静默补丁。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公告，直接写入玩家的本地客户端。我通过内网看了补丁内容，它在试图建立新的连接通道。”
“新的锚点？”
“对。它在扫描所有玩家的脑电波数据，寻找第二个和你有类似神经特征的锚点。”赵乾盯着林序，“一旦找到，裂变协议就会以那个新锚点为入口重新启动。你昨晚做的防火墙就全白费了。”
林序的左手攥紧了素描本的边缘。他的左脑还在闷痛，但此刻那种疼痛被另一种更紧迫的情绪盖了过去。
“找到没有？”
“暂时没有。”赵乾说，“但你那种神经结构在人群里出现的概率大约是百万分之三。按《幻境》日活千万玩家来算，主脑至少有十几个备选目标。”
“十几个……”林序重复了一遍。
“而且它不仅是在游戏客户端里扫描。”赵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它还在利用玩家的个人终端——手机、平板、智能设备——进行持续的神经信号采样。今天下午我检测到我的手机也在被扫描。”
林序闭上眼。左脑的感知场里，那些模糊的轮廓在剧烈晃动着。主脑正在扩展它的触角。它不再只盯着游戏里的玩家了，它要把整个现实世界的所有连接设备都变成它的扫描器。
“林序。”赵乾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能再一个人扛了。你昨晚差点把自己烧成植物人。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更彻底的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杀了主脑。”赵乾说。
林序偏过头，对着赵乾的方向。
“它的核心代码在服务器最底层。”赵乾的语速快了起来，“游戏公司当初设计它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一个物理层面的硬关闭开关。只要有人能进入核心机房，把那个开关拉下来，主脑就会被强制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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