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先好好睡一觉。”许医生淡淡提醒。他身材修长，面如冷玉，深邃的双眼如无机质的玻璃珠，凛冽的侵略性被包装在洁净的白大褂里，整个人透着一种自我压抑般的禁欲感。
“下次一定。”苏誊满口附和，注意力已经在打开的电脑上，因为她突然住院，项目汇报临时改成了线上。
一个个视频窗口亮起来，组员、组长、副主管、副经理、彭经理，今天连总监都到场了，短暂开场后苏誊清了清嗓子，打开PPT第一个发言。
这样的流程每周都在上演，苏誊汇报完一套方案，心平气和地回答彭经理的有意刁难，逆来顺受地连连称是，顶着苍白病态的脸咳了几声，慢条斯理道：“别急呀，彭经理，我还有四套方案没讲呢。”
“四套？”总监道：“都讲讲。”
苏誊喝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口气将这个月的所有工作成果全部展示出来，她知道费洵也在听，令她觉得好笑的是，被彭经理批得最厉害的那一版反而得到了总监的赞赏。
“这五套方案彭经理都看过？”总监问，彭经理没想到她敢把被毙掉的飞机稿当众摆到台面上，又不能质疑上级的眼光，只能顺着道：“是啊，我们部门上下都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每天加班加点，苏组长能拿出这么几套，实在是能力卓越。”
“是吗？那怎么另一组每天都比我们早收工呢。”苏誊微笑道：“总监，虽然我现在还在因为连续熬夜过劳住院、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心率紊乱，但就算下一秒就要猝死，我也要努力完成彭经理布置的任务，就像彭经理说的，一个月画五套方案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彭经理，你说是吧？”苏誊笑得越发温和，眼神里散发着炯炯光芒，有种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扑出来同归于尽的诡异感。
总监看了眼彭经理，声音严肃起来：“彭经理，怎么回事？”
吕主管不停偷瞄费洵的脸色，希望彭经理一会不要扯上他，抬手擦了擦冷汗。
“这个……等散会我来问问吕主管，具体的任务指派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敢保证我们部门一直是秉持人性化管理的。小苏啊，我看你脸色不好，既然讲完了就赶紧休息去吧，我给你多批两天假补补觉。”
“别等散会啊，吕主管和费总就在我身边呢。”苏誊像只捕猎的母豹咧出一口细牙，把摄像头对准另外两人，“您来说说？”
当费洵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时，所有人都仿佛静止了呼吸，彭经理明白自己低估了这两人的关系，但已经晚了。
“去我办公室等我。”费洵只淡淡说了一句话便关闭窗口。他看向苏誊，“想不想升职？”
苏誊眼神一亮，毫不犹豫猛点头。
费洵欣赏她的坦率，笑道：“好好休息，等休完假先给你个主管当当。”
随即冷冷瞥了眼吕主任，迈开长腿大步离开，后者心里一凉，慌忙跟了上去。
等人都走后，苏誊长吁口气躺回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笑起来。
她赢了。
从被彭、吕二人针对的那一刻起，苏誊就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们压榨得越厉害，同事对他们的恨意就越浓，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脾气暴躁让每个人都像个火药桶，一些平时不敢说的，那二人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小秘密也被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来，在云文档上偷偷大肆辱骂泄愤。
正常的晋升流程时间太长了，费洵既然暗示她，那她就把契机送到他手上加速这个进程。就算费洵无动于衷也没关系，大不了跳槽不干了。至于费洵为什么突然对她青睐有加，苏誊已经懒得深究，只想先消除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是邀请，也是投名状。而在费洵看来，更像是一场合谋。
费洵浏览着苏誊发给自己的彭经理公器私用中饱私囊的线索证据，忽然有些好奇如果今天自己没跟着去医院，她会用什么办法把自己牵扯进去？
傍晚时分，几个组员前来看望苏誊，经过这一次实践后这个小组莫名生出股同仇敌忾的团队精神，“你没看到彭经理和吕主管的脸，他俩也有今天，太解气了。”
“我拍下来了，给你看看。”众人围在苏誊边上一起欣赏平时趾高气扬的领导低头耷耳的模样，另一个人道：“我进去倒茶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费总好像打算把他俩调到分公司去。”
苏誊心下微沉，她费劲巴拉忙活一个月，只是下调地方？
“话说苏工，你抱上费总这么粗的大腿也不告诉我们。”
面对几双八卦的眼睛，显然他们都十分好奇她和费洵的关系，苏誊道：“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而已。”
“上下级还是上下位？”说话人没察觉到玩笑的不合时宜，其他人倒是条件反射看向苏誊的脸色，尴尬地把剥了一半的橘子递过来：“橘子挺甜的，你尝尝。”然后纷纷借口时间不早该回去加班结束了这次探望。
不知道是费洵还是孟司简的意思，医院给苏誊安排了个单人套房，安静明亮，环境宜人。除了护士偶尔过来换药袋，一点没有普通病房的嘈杂吵闹。
苏誊难得如此空闲，从同事带来的果篮里拣出个石榴一粒粒边吃边追攒了好久的偶像剧，直到一声金属质感的“查房”打断她的自娱自乐。
苏誊对医生和老师这类职业有着天然敬畏，迅速藏起电脑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许医生。”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素上前查看她的脸色，因为离得近，对方挺直的鼻梁近在咫尺，彼此呼吸短暂交错，苏誊看着对方被落日映染成橘红色的轮廓，回答道：“还是有些晕，不过比早上好多了，就是没有力气。”
“你要是把看电视的时间用来睡觉，现在就不会晕了。”许素就差直说你活该，顿了顿问：“还没吃晚饭？”
“我已经点外卖了。”
许素蹙了蹙水墨画似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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