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下手真重啊,公子明明说了要活捉,箭头不要对准那个矮个子。”
一脸上蓄着胡须,身着华贵紫衣的人嬉笑着,吐掉嘴里含的根稻草。
被唤王大人的那个翻身下马,走近倒地的少年,撩起袍袖蹲下身,甚是熟练地验着鼻息。
虎口处有道经年难愈的长疤痕。
与疤痕不符的是,他的手上有书茧。浑身有着点书生气。
王阖轻轻笑了下,眼里却冷静到冷酷,“她是公子心魔,不除不足以得天下。”
转而他看了眼穿着华服的人,后者眼中笑意慢慢消失,涌上警告。
不妨碍刑部尚书王大人冷嘲他,“想内讧么。我随便,晋王殿下。”
“你!”晋王怒上心头,拿手指着这个背叛当今正统的正三品朝官。
王阖人至中年,是王家家主。沉着冷静地掰着他指向自己的手,清楚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最好不要起别的心思,你弟弟可不会放过你这个想夺他龙椅的哥哥。”
这是提醒,亦是警告。
他上了船就再也下不了水了,除非他们最终到达那个唯一的渡口。
“哼……”晋王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却因为惧怕着那个生来就占据东宫之位的人,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字。
少年被挪上了马,剩下的兵士继续追人。
尘沙滚滚,大风吹散的尽头,有一人一马。
畜牲尚懂得感恩。李清琛嘴唇干得起皮,晕倒半天手脚已经无力。
她慢慢摸着马的鬃毛,却爬不上马背了。
只能牵着引绳慢慢向前方的人烟走去。好在不差几里了。
小腹胀痛着,有热流涌出。她一手在随身袋里摸着地图,松开。
摸索到那个月事袋。顿住。
巨大的愧疚感再次席卷了她。
到底为什么听到追兵动静不自己牵马跑啊。非要收拾这个破月事袋。地图她也看不懂,都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了,她能活着走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限量的火铳她有钱难道不能再买么。她再给他买一百个。
她脑袋突然很痛,一摸头顶还有点摔下马时渗出的血。
浑浑噩噩走了半天后,她忘却了从前对陆晏的隐蔽的依恋与承诺。拨乱反正一样,她只想要她的探花郎活过来。
她本来就该和他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在江南水乡,联姻问题也一起面对,无论如何也不该松开对方的手。
“老东西,拿来吧你!”一个大汉踹了下死抓着布匹另一端的老人。
成功将最后的财物攥到手中,左手牵着孩子,大步向城外走。
老人腿脚不便,已然不适合四处奔逃流亡了。昏黄的眼睛只能看着家人离他远去。
李清琛捂紧自己的财产躲到旁边,心跳慢慢加快。这可是那个傻子最后给她收拾好的东西,这城里怕是遭强盗了。
观察了会儿后,她微微探头,发现哨卡处的门卒在严格审查。刚刚的大汉到了近前,被搜查了没多久,就被一左一右压住跪在地上。
脑袋也被控制着贴近泥土,成十分屈辱的姿势。
而后一人举起了刀,向下一劈。头身分离,血流了一地。他牵着的小孩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着倒地的父亲。
那老人嘴巴张了张,受不了刺激突然倒地。
“大郎!”一妇人模样的人扑倒在那血泊里,血泪滑过脸畔。
李清琛猛得闭上眼睛,城门周围哗然一片。
门卒边踱步边训斥着百姓,“都看好了,出城要有手牌!那些想借此逃脱兵役劳役,逃出城就以为是避难的”
他在那血泊里呸了口,警示道,“就是这下场!”
另一官员接着说,“现在谁还要出城?!”
城门前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大部分人脸上那种表情,唯一的生气好像都被掐灭了。
好久,都没有人应答。
“都回去吧。”为首的人道。
李清琛胸腔里好像有团火,越燃越旺,好似要点燃整个身躯。这是读圣贤书时完全接触不到的场景。
这不公与残忍,从未如此鲜活的冲击她的眼睛。
她解下自己的随身袋,硬是挤出了点力气,在那些刻章袋子中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冯元你要是在这也会支持我的吧。她想着。
刑部尚书令,御史中丞令,晋安王符牌……还有一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
她挑了个能弹劾天下百官的令牌,御史中丞令。
接着把那些金银玉都有的令牌团起来扔回随身袋里,绑好。
肃穆的场景里一道声音破将开来,
“出城竟然要受到这么严苛的惩罚,你让他的家人怎么办,你又怎知他手牌没有忘在家里。又是谁控制着手牌的分发,连人的自由都要剥夺!”
她本想装作淡然,却忍不住越来越激动。
很显然,书上讲得的苦难远远没有亲眼见到过的苦。
门卒之首赵晓鑫打量了她一眼,立马变了脸色,“哪里来的难民,竟然为那些贱民说话,你以为自己不是吗?”
但她站在城门外,又是在另一套体系了。她可以多交些赋税。战时能多一点是一点了。
赵晓鑫看了眼手下人,就当听不到她的大放厥词,示意放行。
“呵,还真是可笑。狗眼看人低,你看看这是什么。当今御史中丞巡查,放行!”
她把那令牌掏出来,怼在赵晓鑫眼前。
一个时辰后。赵姓小官对她鞍前马后,热络介绍着月华城的风物。
“这里啊自太祖时由朝廷大官始建,经太子景扶持,年年都是朝廷纳税大头。我们这里都是良官良民呐,御史大人。”
她走进一家客栈,冷眼看着他。
他立刻懂了,掏出自己的钱袋,豪爽道,“我请您住,你老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又对着掌柜嘱咐,“顶级厢房,酒肉菜都配好,美人也叫来,不能少。”
李清琛冷笑连连。呆傻酷吏。她这么小的年纪如何能做到那么高的官,还把受贿这事大声嚷嚷出来。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但越过他看到了那个失去丈夫的妇人,牵着小孩,眼神空洞。一路跟着他们。
或许是被她那几句问话敲中了心,她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李清琛满身疲累,下一瞬就要摔倒。但想着自己还身后还有一群人等着她讨回公道,便猛掐了自己的手心。
她点点头,赵晓鑫以为她就吃这套,也陪着笑。奉承得更卖力了。
“出去给那妇人跪着磕一个。随后给人家一笔钱将家人好好安葬。把小孩抱着养了,供其上学念书,成年后搭线让人当官。”
她说得亦有气势,同时呸了一口在他干净的鞋面上。“死酷吏。”
赵晓鑫听到第一句话就觉得不可思议了,之后的话更是把他当冤大头。朝廷要征税纳粮,百姓跑了军队就活不了。
本来上头下了死命令,出城一个砍一个,绝不姑息。是他想了个法子,只要有合理理由且已经纳过税的得到手牌可出城。
杀人也只是挑一个杀鸡儆猴。
要说残酷,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怎么不想想那些靠军队保护才能活下去的百姓残忍呢。
朝廷保障着所有人的生活,危难关头他们却只是想跑。这又何尝不是咬了农人的毒蛇?
税负繁重,那么大的数字分摊下来其实很小,可挡不住有人要逃。
亏空砸下来,大厦将倾矣,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攥紧拳欲辩解,却撇瞥见了她身后的红色湿痕。
像是刚流的。他一路跟着不可能伤到屁股,排除这个可能……
“你是女人?!全天下哪个朝廷主官是女人的!顶了天在御前当内庭女官!”
李清琛面色唰得一下就白了,这时侯戳她的痛处,依然奏效。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只是她身后的站着的人让她凭本能说话,
“女人怎么了。一你盯着女子屁股看是为无耻,登徒子行径;二你握手中刀时,人头落地眼都不眨,是为无心,毫无人性;三你看不起女人,忘了自己母亲生你养你的功劳了,你个不孝子!”
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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