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就算你们巫兰家人多势众,也不能随便关人禁闭吧?”
祝玄扒在门上敲门抗议道。
敲门声回旋在空荡的祠堂上方,萦绕而上的供香云雾被扰得混乱一刻,又恢复平静。
透过门缝,分明能瞧见两名弟子守在门外,却无人回应祝玄。
“……有人理理我吗?”祝玄挠门。
巫兰白他母亲简直跟有病似的,将他连同巫兰白强行带回来后,便将二人灵脉全封,扔进祠堂内罚跪,还分配了一个无情的“人形监控”,随时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人形监控”站在一旁,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在手中册子上记录下几句评价:
“不愿禁闭自省,不遵礼制,扣一分。”
“偷骂族长,不敬长辈,扣五分。”
“跪姿不端正,举止轻浮,扣两分。”
“席地而坐,举止粗鲁,扣两分。”
祝玄:。
祝玄问他:“满分是?”
那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答:“十分。”
祝玄笑了:“……总共就十分,不到一刻钟就全扣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百分制呢。”
许是嫌祝玄太吵,之后无论祝玄问什么,他都不再开口了。
祝玄眼眸一转,抓起一个牌位作势要往地上砸:
“再不放我离开,我就砸了你们家的祠堂!我说到做到!”
说完,观察他的眼色,又勾着脑袋听外面的声音,更是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
祝玄泄气。
闹腾许久,角落那“人形监控”除去在手中册子上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始终对他不理不睬。
门外更是无人理会,当他不存在似的。
祝玄索性不再折腾,将牌位完好放回原位,顺手供桌上的果盘拿下来,用其充饥饱腹。
扣分声音再次响起:“偷吃供果,不敬先祖,扣两分。”
祝玄:“……”扣扣扣,都给他扣成负分了,有本事把他灵脉解封,出去打一架啊。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不尊敬别人家的祖宗,问就是他已经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实在饿得两眼发晕,祝玄耐着性子去问,得到的回复却是禁闭期间不准吃饭,顺带扔给他一本足足有三本《卡拉马佐夫兄弟》厚的巫兰氏基本行为准则,让他熟读。
美名其曰身为少主日后的道侣,不求做到全族礼仪典范,但求举止规范不出错。
修士虽然不会饿死,但修士也是人,也需要吃饭睡觉打…咳咳,总之修士不吃饭也是会饿的,巫兰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想必会理解他的。
祝玄嘴里啃着今早新鲜供上的青果,终于安抚好了肚子里嗷嗷待哺的肠胃们。
同他一起被在祠堂的巫兰白闭目养神,腰背挺直跪在蒲团上,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不仅冒犯人家祖宗,还要叫孙子饿着肚子看他吃东西,那多不好意思。
于是圆眸微转,伸手递过去个果子:
“来一个?”
“人形监控”的声音再次响起:
“品行不端还意图带坏少主,扣两分。”
祝玄:……
巫兰白睁开凤眸,入眼便是一枚硕大的青果,上面还带着未干的露水,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眼偏过头去。
不要。
莫名的,祝玄从那颗后脑勺上看出了生气,不由摸了摸鼻子,心道还在生气啊。
祝玄轻咳一声,轻哄他道:“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的。待我回到蜀川,你想要什么赔偿我都可以给你,灵石、丹药、法器……什么都行,你就吃一个吧,一直饿肚子多不好。”
巫兰白睁眼看向他,道:“那我们合籍。”
“……”怎么还惦记这事。
祝玄无奈道:“这个不行,我真不喜欢男的。”
巫兰白抿唇。复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无声拒绝。
祝玄挠挠头,忽然灵光一闪,一手单手撑地,一手拿起枚青果,半个身子凑到巫兰白面前,朝那双眼睑上轻轻吹了口气。
巫兰白陡然睁眼,愕然:“你……”
嘴刚一张开,便塞进了一颗青果。
抬眼望去,便看见祝玄一脸坏笑,笑得眉眼弯弯:“哈哈,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
屋顶天窗透过几缕阳光照进来,少年那笑得灿烂的脸庞犹如发光的雪团子般,白净而圆软,一双清浅眼眸流光璀璨,灵动得漂亮极了。
莫名的,巫兰白心中忽然消气了。
沉默地将自己口中的青果吃完,怀中忽然又被塞过来数颗青果。
巫兰白抬眼,便瞧见祝玄正笑眯眯地道:“快吃快吃,别饿着。”
见巫兰白虽然依旧冷脸,却并未拒绝,祝玄满意地一同吃起果子,心道这样他吃着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咔嚓。
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巫兰白转头看去。
只见负责祠堂刑罚记录的巫兰青手上毛笔断成两截,一脸沉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说:少主,你怎么也堕落了!
巫兰白沉默,选择偏过头继续解决怀中的青果。
吃完了青果,祝玄又将桌上的供品伙同巫兰白分而食之,美滋滋吃饱了肚子,气得巫兰青折断三根毛笔,足足扣了两大页负分,还时不时瞪一眼祝玄,就好像能用眼神杀他千八百万遍似的。
祝玄浑不在意,反正他吃饱肚子了。
倏地,吱呀一声,祠堂大门从外面打开了。
数十人鱼涌而入,排成五列,身着长袍羽衣,依照赤黄青紫白五色依次左右排开,排场大极了。
一位身披白羽袍的老者出现,苍劲双手上捧持着一把戒鞭缓缓走入,乍然看到空荡荡的供桌,气得瞪眼:“你、你竟然敢吃供品?!”
祝玄两手一摊,眉开眼笑道:“你们不给吃的,我只好自力更生喽。”
“你!”老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沉声批判,“简直顽劣不堪!”
祝玄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顽劣不堪,快把我送出去吧。”
老者气得抖了下胡子,道:“族长有令,未与少主完成合籍之前,您不许出谷。”
说完,老者左手一挥,身旁的人捧出一本极厚的古籍,上面赫然印着《巫兰家规》四个大字,随后手中戒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声清脆响音,简短提出三个字——
“请家法。”
那戒鞭不知是什么藤枝做的,尾巴尖儿闪着寒光不说,鞭身还长满了荆棘小刺,一鞭下去,恐怕要脱皮见骨。
祝玄身上的皮一紧:“你要打谁?我吗?”
他错了,他认错,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却见身旁,巫兰白动了。
巫兰白垂着眸,起身走至祠堂正中央,将衣袍一掀,身形挺直地跪在了蒲团上。
老者道:“放心,你如今不算是巫兰家的人,不归老夫管,老夫此行罚的是少主。”
祝玄几乎不敢相信:“他不是你们氏族家的少主吗?竟然也会挨罚?”
老者沉声:“正因为是少主,言行举止更应是典范,而非离经叛道、违背家规,还与外人有所牵扯!”
祝玄挡在巫兰白面前,眉头紧蹙:“不是,你别罚他行不,我俩磕碰到嘴皮那事儿纯粹是个意外,又不是他的错,你们凭什么罚他。”
老者却不理他,只叫两个人上前来,“将祝公子带到一旁,勿要误了刑罚。”
祝玄全身灵脉被封,挣扎不脱,老者一手翻过一页厚厚的家规,一边一条条开始数落罪行:
“第二十一条,在外有失清誉者,罚五鞭。”
啪!
巫兰白背上的素色雪衣炸出血色,硬生生受了五鞭。
祝玄一时吓住了:“真、真打啊?”
“第五十三条,私逃家法者,罚十五鞭。”
话音刚落,又是数道戒鞭挥在背上,血肉立时模糊,巫兰白一声不吭,却轻晃了下身体。
“嘶。”看着就痛,祝玄简直不敢睁眼看。
“第七百条,纵容他人毁坏祠堂者,罚二十鞭。”
祝玄一听,自觉闯了祸,忍不住急得用力挣扎,嘴里连喊:“我认错,我认错!都是我的错,你打他做什么,打我吧!”
然而无济于事,戒鞭依旧落在血背上,打得深可见骨。
“第一千三百条,未经祭问凤祖,便与人私自结契者,罚百鞭。”
嘶——
祝玄倒吸一口凉气:“他和别人结什么契要罚这么重?!”
巫兰青站在角落里,眼睛里满是心疼,闻言哼了一声,嘀咕道:“还有脸问,什么契你不知道吗……”
祝玄听见后,一阵沉默。
……该不会,是他手腕上那个吧?
不是,他俩只是磕到个嘴皮,有那么一丢丢肌肤之亲而已,就盖章了???
脆皮酥掉渣也没这么容易吧?
倏地,电光火石间,祝玄脑海中忽然想起先前两人打架时,他偶然间听到的一些议论:
“有传言说,是因为他私自与外族人定下终身,就连一生只能定一次的凤契都交出去了……巫兰家族的规矩一向严苛……传闻上一个违背家规与外人私定终身的,如今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整整一百鞭啊。
上一个巫兰家的人,不会是被活活打死的吧?
然而还没完,老者换了一本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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