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领着福宝离了朝歌城,趁着夜色一路西行。
他掐着避水诀在护城河中潜行数里,直至出了城门地界,方才寻了一处浅滩上岸。
福宝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冻得连打三个喷嚏,金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碧眼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刚从井里捞起来的猫儿。
姜子牙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道袍湿沉,白发贴在鬓边,却仍强撑着体面,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去山脚下一户农家换了两身粗布衣裳。
福宝抱着那灰扑扑的麻布衣,嫌弃地皱起鼻子:“这衣裳灰溜溜的,把我衬得跟只田鼠似的。”
姜子牙道:“逃难途中,有衣遮体已是幸事。你便是穿上麻袋,也遮不住那张脸。”
福宝听他这么说,心里舒坦了不少,嘴上却道:“算你会说话。”
她换好衣裳,对着水缸照了又照,又扯了扯衣襟,得意地自言自语:“确实遮不住。”
如此一路西行,晓行夜宿,过了数日,终于来到了西岐地界。
这西岐乃是西伯侯姬昌的封地。
西伯侯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田野间麦浪翻金,溪水边儿童嬉戏,与朝歌城中的暮气沉沉截然不同。
福宝一路看一路惊叹,拉着姜子牙的袖子问:“这里的人怎么都笑嘻嘻的?那纣王的地盘上,连狗都夹着尾巴走。”
姜子牙负手而行,目光微深:“治国如养花,沃土则繁华,瘠土则枯萎。姬昌贤德,故西岐气象如此。”
福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指着远处一队扛着锄头唱着歌的农夫道:“他们唱的什么?真好听。”
姜子牙凝神听了片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是《击壤歌》。”
福宝道:“不懂。”
姜子牙道:“是说帝王之力再大,也不如百姓自食其力来得自在。”
福宝点点头:“那他们比纣王自在多了。”
姜子牙没接话,心中却暗自思量:这西岐,果然是天命所归之处。
却说西伯侯姬昌,因殷商天子宠信妲己,天下烽烟四起,心中常怀忧思。
他闻民间传言,朝歌城中出了个妖妃,又造虿盆、行炮烙,忠臣良将接连惨死,不由夜不能寐。
他思忖自己身为人臣,虽不能违逆天子,却也该为西岐百姓占卜吉凶,早做准备。
于是传令在城西高阜之处,起一座灵台。
此台高二丈,上建层楼,八窗洞启,四面轩敞,既可仰观天象,又可俯瞰民间疾苦。
西岐百姓听说要建台观天象、验民灾,纷纷自愿前来助工,搬石运木,肩挑手扛,不见丝毫怨色。
不出月余,灵台便已造成。
这一日黄昏,灵台台基旁又挖了一方池沼,引渭水注入,波光粼粼,映着晚霞,如铺了一池碎锦。
姬昌见天色已晚,便命从人散去,独自登上灵台,凭栏远眺。
但见西岐城郭如画,炊烟四起,隐隐有犬吠鸡鸣之声传来。
他心中稍安,却又想起朝歌城中的乱象,百感交集,半晌方回内室歇息。
当夜月明如昼,星斗满天。
姬昌卧在灵台之上,听檐角铁马叮当,窗外风声若有若无。
朦胧之间,忽觉眼前大亮,东南方涌起一片五彩祥云,云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姬昌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只见一只白额猛虎,身长数丈,胁下一双雪白的翅膀,展开如云,四爪踏着风雷,直直朝他帐中扑来。
姬昌大叫一声,急欲躲闪,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那猛虎扑至近前,却并不伤人,只在他面前一滚,化作一团白光,倏忽不见。
姬昌正惊疑间,又见灵台后方忽然火光冲天,烈焰腾起,将半边天都烧成了赤红色,热浪扑面,灼得他面皮生疼。
姬昌猛地惊醒,一骨碌坐起身来,冷汗已湿透重衣。
他喘息良久,定睛看时,房中灯烛犹明,窗外月色淡白,并无火光,亦无虎啸,只有风过檐角的轻响。
他心中兀自突突直跳,再也睡不着,便披衣起身,唤来上大夫散宜生。
散宜生闻召急至,见姬昌面色苍白,惊问何故。
他便将梦中情景细细说了一遍。
散宜生沉吟片刻,忽然抚掌而笑,拱手贺道:“恭喜主上!此乃大吉之兆!”
姬昌忙问其故。
散宜生道:“虎生双翼者,乃飞熊也。飞熊入梦,主侯爷当得栋梁之臣、大贤之客。此贤人今在东南方位,胸怀经纬之才,可安天下。台后火光冲天者,乃国运昌炽之象,主我西岐将火德兴盛,王业可成。天意如此,侯爷宜速派人寻访。”
姬昌听了,转忧为喜,又反复追问了几句,散宜生一一解答。
姬昌因此记在心上,次日便命人画影图形,沿渭水两岸细细访查。
这一日,姜子牙正在渭水之滨磻溪边垂钓。
他所在之处,是一道清浅溪流,两岸生着蓊蓊郁郁的竹树,水声潺潺,游鱼可数。
溪边一块青石,被他坐得光润如镜,一竿细细的竹竿横在水面上,丝纶垂入水中,不弯不沉,平静得像一根头发丝。
但若细看,那钓钩竟是一根直直的铜针,无饵无钩,只悬在水面下半寸处。
福宝蹲在岸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这样能钓上鱼?”
姜子牙眼也不睁:“钓不上。”
福宝道:“钓不上你还坐在这里?风吹日晒的,屁股不疼?”
姜子牙徐徐道:“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我钓的不是鱼,是时机。”
福宝听不懂他这些大道理,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中,惊散了一群游鱼。
姜子牙眉梢微动,却没有睁眼。
她又去摘了一把野花,一朵一朵往头上插,插完歪头看水中倒影,满意地点点头,又拔下来重新插。
插来插去,总觉得不如意,最后一把全扔进溪水里,趴在石头上对水里的倒影说道:“这张脸,可真叫人为难。”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哎哟,老丈,你这鱼竿上挂着的是针么?我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样钓鱼的。”
福宝一个翻身坐起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樵夫从山坡上下来,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捆着两大捆柴,走得满头大汗。
他生得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肩宽背阔,一看就是个常年卖力气的庄稼汉。
他将柴担往地上一撂,叉着腰打量姜子牙,脸上挂着毫不遮掩的笑意:“啧啧,老丈,你这钩儿是直的不说,连饵都不挂,鱼要是肯咬你的钩,那便是鱼瞎了眼。”
姜子牙睁开眼,缓缓看了他一眼:“老夫钓的不是鱼,是蛟龙。”
樵夫一愣,又笑了:“蛟龙?蛟龙在水底待得好好的,何苦上你这直钩?我看老丈是饿昏了头,把水里的树影当蛟龙了。”
姜子牙也不恼,淡淡说道:“你今日莫要进城。”
樵夫奇怪:“我偏要进城卖柴,怎么了?”
姜子牙道:“你眉间已现血光之纹。今日酉时,你入城中,必与人争斗,失手打死人命。伤人者偿命,你活不过明日。”
樵夫一听,登时沉下脸来,喝道:“你这老道,我好意跟你说笑两句,你倒咒起我来了!我武吉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怎会打死人?”
姜子牙道:“你面相刚猛,心性如火,遇事一点便着。你仔细想想,上月你是不是差一点跟人打起来?”
武吉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那……那是那人先惹我的!”
姜子牙微微一笑:“今日你若进城,怕就不是‘差一点’了。”
武吉被他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正要开口骂人,忽然后脑勺“啪”的一声闷响,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只见福宝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根手臂粗的柴棒,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那柴棒是从武吉自己担子上抽的。
姜子牙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武吉,又看看福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福宝把柴棒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轻描淡写道:“好了,他进不了城了,也就打不死人了。”
姜子牙看着倒在地上的武吉,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就不能换一种方式?”
福宝理直气壮:“你说了那么多话他都不听,还是打晕了省事。他又没死,顶多后脑勺鼓个包,明日就好了。”
姜子牙长叹一声,蹲下身去探了探武吉鼻息,确认无碍,又取出一枚清心丹化入溪水中,灌了几口。
不多时,武吉咳嗽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摸着头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谁、谁打我?”
他转头看见福宝抱臂站在一旁,又见姜子牙坐在青石上,一脸无奈,登时火冒三丈:“是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打我?”
福宝道:“打你是救你。”
武吉怒道:“救我怎么不把你打晕过去!”
福宝道:“因为我不用救。”
武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吸凉气。
姜子牙等他缓了片刻,才正色道:“武吉,你可知道,方才你若进了那城,此刻已经背着人命了。”
武吉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姜子牙道:“你拳脚重,脾气急,一旦动手便不知轻重。那城中今日有一泼皮,爱嘲弄外乡人,你若遇他,必忍不住动手。他身薄体虚,你一拳下去,他便断气。你想想,这祸躲得么?”
武吉想到那泼皮的嘴脸,心里不由一阵发寒。
他虽不肯全信这老道的话,但被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一看,便不由自主地信了七八分。
他怔怔半晌,忽然道:“你、你说的怕不是真的吧?”
姜子牙道:“是真是假,明日便知。你今日且留在此处,我为你看看这道血光纹散不散得掉。”
武吉一听,忙捂着头上的包跪在溪边:“老丈救我!”
姜子牙看了他片刻,忽然发现这年轻人虽然粗莽,却也有一股勃勃英气,眉眼间甚有将才之相。
他暗暗点头,起了爱才之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福宝,福宝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拨弄地上的石子。
他略一沉吟,起身道:“你若想躲过此劫,须拜我为师,从此修身养性,学些武艺韬略,不可再凭一时意气行事。”
武吉抬头,看着眼前这白发老道,似乎有些犹豫:“拜你为师?你能教我什么?钓直钩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