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眠玉就同绿芜出门了,对于沈眠玉的到来,沈兆作为父亲昨日下值甚至没有过问一句,沈眠玉只在廊下远远看到了他一眼。
他不见自己,倒也正常,沈眠玉的指尖轻轻掐入掌心,看见自己这张脸,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想起娘那双绝望的眼睛吗?
沈眠玉知道陈蕊最是在乎自己贤德的名声,所以打着去庙里给母亲上香的名号出门了,没有套车,因为上香并非主要目的,偶遇那个人才是。
昨天陈蕊提到的周大人给沈眠玉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京城这个地方,楼上掉下来一块砖砸到的都可能是个三品官,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有一个周家。
沈眠玉和绿芜步行到了相国寺,买了香,进入大殿,大相国寺的香火一向很旺,往来人群熙攘。
沈眠玉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慈眉善目的巨大菩萨金像,听临安旧仆说陈月很信这些,平时行善也是在为自己和她积累功德。
“娘,如若佛祖真能显灵,那当年你一次次跪在它面前诚心祷告时,它为什么没有来救你呢?”
沈眠玉垂眸把那三支香插入铜炉,静静看了一眼,双手合十在胸前行了个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绿芜跟着沈眠玉一道出了庙门,外面已经开始落雪,绿芜撑起伞替沈眠玉遮去簌簌的落雪。
沈眠玉仰头看了看天空,抬手轻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落到掌心,又化作水滴消失不见,垂眸看了看,心里默默盘算:
京城能让她那个爹吃瘪的人不多,还姓周,只有那个父母早逝,兄嫂战死,新妇过门不久就暴病而死的尚书周承隽了。
绿芜撑伞跟上沈眠玉,沈眠玉今日穿了一身素锦的夹袄,头发用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簪起,加了两个简单的银饰聊作点缀,立在雪檐红墙下如同立在风中的寒梅,惊艳的令人移不开眼。
“小姐,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风太大了,进茶馆坐坐吧?”
沈眠玉的身体不好,绿芜总是担心她,别说这件夹袄还不算太厚实,天上又正下着雪。
“无妨,快来了”
绿芜闻言愣了愣,想问又没问,跟着沈眠玉的目光往街那头看去。远处已经有卫兵在清理街道,沈眠玉等待的那个人应当就快要来了,惊马这种桥段太老套,所以沈眠玉只是站在街侧,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咕噜噜的经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正巧有一阵风拂过,吹落了檐上梅枝的落雪,簌簌的落到伞上,绿芜抬伞,漏出了伞下沈眠玉那双眼,隔着层叠的人群,直直的对上了车中端坐的那人淡漠的眼。
没有什么戏剧化的停车勒马的桥段,风吹过,车帘落下前那人就淡漠的收回了视线,没有得到关注,沈眠玉却微微勾了勾唇。
“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当心在外面站着凉了,而且这里人好多啊。”
绿芜小声的提醒,沈眠玉本就生得好看,今日特意打扮过站在这檐下,已经被不少人偷偷打量了,见到了想见的人,沈眠玉也点点头,和绿芜往回走。
“小姐,我们今日站在那等周大人,是不是太明显了?”
两人回了沈家,绿芜服侍着沈眠玉换了衣服,又给她添了热茶,沈眠玉垂眸轻抿了一口:
“明显?要的就是明显”
沈眠玉抬眼看向窗外的屋檐,微微眯了眯眼,想起那双眼睛,深邃的,冷淡的,就像看轻飘飘的一片雪,或单纯是她背后的墙。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有人来传话:“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听到是沈兆传话,绿芜稍微有点紧张,“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让小姐过去问话了?”
沈眠玉却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绿芜的问题,而是披上外衫,跟着来传话的小厮一道去了书房。
路上却遇到了一个想不到的人,沈心怜,沈心怜看到她,拂了拂鬓发,语气阴阳怪气:“要我说贱人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过出了趟门,外男就送了件大氅来家里,什么‘见沈小姐衣衫单薄’,二姐姐真是好狐媚手段啊。”
说完这句话,沈心怜就翻了个白眼走了,临走还故意撞了一下沈眠玉,沈眠玉略微垂眸,周承隽这时候派人送东西过来,明摆着是示威。
沈兆的书房在沈家的另一侧,沈眠玉跟着小厮缓步走到门口,看着小厮通报,书房的门缓缓的向两侧打开,在阳光下扬起浮尘,沈眠玉眯了眯眼,抬腿进门。
书房的门在背后合上,温暖的阳光霎时被阻断,只从窗户沉闷的撒进一点阴影,沈眠玉抬头打量了一下,沈兆的书桌后挂着一幅苍劲有力的大字,上书:高风亮节,左边挂着陈月的画像,讽刺的是,沈兆腰上挂的却是陈蕊给他绣的荷包。
“来了”
沈兆缓缓的从书桌后转身看她,一双眼睛阴晴不定的上下打量了沈眠玉半晌,沉声开口:“你还敢过来?你今日去哪里了”
沈眠玉早有准备,不急不忙的轻声开口:“回父亲,去相国寺了”
“去做什么?”
“去给娘上香祈福”
“荒谬!上香?上香能上到周承隽面前去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把东西送到家里来了!你母亲昨日还说你安分,我看你是一点也不安分。”
沈兆突然暴怒,把桌上放着的那件大氅拂到地上,带走了桌面上的其他东西,稀里哗啦的散落了一地,砚台落到沈眠玉脚边,浓墨沾染了一大片衣角。
“才回京一日,就闹到周承隽的人登门。你知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才见过他什么脸色?你简直是跟你娘生了一样的胆子,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堪?”
提到陈月,沈眠玉的脸色微沉,指甲掐入掌心,不过还是按住了性子没有立刻发作:
“爹爹自诩读书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质问女儿,若是闹大了,且不论我的名声,姐姐妹妹尚且待字闺中,若真是沈家出了这样点恶事,大选在即,她们如何自处?”
“今日大街之上,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与周大人隔了足足半条街,我连车驾上是谁都不知道,初来乍到我如何知道那是周大人?就这么巧的撞了上去?”
沈眠玉说着,垂眸低头用手帕拭了眼泪:
“我知道爹爹因为我娘的原因不喜我,我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年,也毫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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