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唯果约韩司丞出来,两人约在环球影城,新加坡。
“我想起来了,那年MIT,寻宝游戏,对不对?”赵唯果开门见山,两人坐在太阳伞下,对面的韩司丞轻轻笑了一下,黑眼珠大眼睛里竟然有一分羞涩,没等赵唯果追踪下去,羞涩如同波光泛影一般,消失了。
“没错,你是那一年游戏的设计者,我是那一年的赢家。”
赵唯果眼睛一亮,他的声音很好听,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北京话。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并不好的回忆,她记得他,原因很简单,除了自己的记忆力好之外,也除了两人那一年都在美国之外、都在MIT之外,他的眼神让她印象深刻。韩司丞眼神中带着一点嘲笑和侮辱,周围白皮肤、黑皮肤的人都不明白,只是那一眼,从东方那个独特大国而来的人都会明白,他眼睛里的东西使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来头。
他太不一样了,纯粹透明也容易让人看不透。
现在她摸清了他的底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一尊曾立平这个大佛,导致让她对韩司丞的来头产生了也不过如此的荒谬想法,他们两个可都是天上的神仙。
“我们是现在聊,还是玩儿完再聊?”韩司丞手臂支在椅子两侧扶手上,他打断了赵唯果的思绪。
“今年你才二十八,我上一次说三十,你怎么不反驳?”
“年纪是给外人看的,我脑子不年轻。”
赵唯果定定地看着他几秒,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吧,我有很多想玩的项目。”
晚上曾立平和李飞飞一起吃晚饭,她突然说起前几天她在他家接到了一通电话,本来想告诉他的,曾立平当时因为工作给挂了,今天突然想起来,李飞飞随口说出来试探他。
“男的女的?”知道他家电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曾立平吃了一口牛排,他更喜欢吃淮扬菜,洋菜有营养,但看着野蛮,不够文明。
“女人,听着声音很年轻,”李飞飞笑着打趣,“你不会跟我在一起,还和别人相亲呢吧?”
“怎么会?”曾立平对着李飞飞笑,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氛围,可他瞬间就知道那通电话肯定是赵唯果打来的,“你想问什么?我一一交代。”
“你的前女友啊,我听他们说你有很多很多前女友。”
“我是有过很多女朋友。”
“都是圈子里的人吗?”
“不都是。”
“你最爱哪一个?”
“下一个。”
李飞飞笑了,她看着灯光下的曾立平,他的眼睛很漂亮,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要将她看透。可她李飞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她转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今天去面试了一家MCN,感觉不错,他们给我做了一个定位,定好了赛道。”
“挺好,有前途。”
李飞飞犹豫了一下,“我这个工作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曾立平想都没想就说:“不会。”
无聊的对话,好看的男人,李飞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立平就好像棉花,软绵绵的,什么都接不住。他也像白开水,无色无味,什么都不屑于掩饰。两人之间的氛围如同眼前的漂亮饭,什么都有,就是太精致了,没劲。李飞飞期待的感情不是这样的,她看过洛杉矶的晚霞还有粉色的天空,有时候是绚烂的墨蓝色,她向往深刻炙热的爱情。她也深知,人不能既要又要,曾立平能给她带来无法想象的利益、好处,他什么都有,钱、权利、人脉。
李飞飞手上动作停下来,出神地看着曾立平将盘子里的肉血淋淋地切开,慢条斯理地,这一刻她很好奇,在利益场里,他是不是也是如此对待敌人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害怕。
曾立平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李飞飞身子一震,警惕地看向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飞飞吐出口气。
年轻人就是可爱,装模作样把自己年轻的灵魂放进老壳子里,总是有掩饰不住的时候,曾立平喜欢这种青涩,他把切好的牛排递过去,李飞飞也没拒绝,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又用新的手帕将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擦干净,身子往后一靠,脸上满是餍足后的惬意。
“饱了吗?我看你没吃多少。”
“我习惯吃五分饱,”曾立平懒洋洋地说,眼皮上下一挑,“吃太饱容易犯迷糊,做事不清不楚的。”
李飞飞当下就很好奇,“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当然不是,”曾立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吃过教训明白的道理才能坚持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才不能吃饱的?吃到吐?”
曾立平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烟来,“介意吗?”李飞飞摇头,她咽了一口口水,曾立平注意到她微小的变化,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她,突然闻了一下香烟的味道,而后拿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又拿出一支烟,手指掐着烟,递到李飞飞面前。
李飞飞下意识地靠过去,唇抿住了烟,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她又往前凑了一下,这个时候,她突然抬眼猛地看向曾立平,那一瞬间,她在那里看到了自己。
“凡事都要有度,吃不能吃太饱,睡不能睡太久……”他和她脸庞在烟雾缭绕中。曾立平下意识地狠吸了一口烟,即刻他咳嗽起来,手握成空拳抵在唇边,她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的人,瞬间遗漏出的脆弱与赢弱让李飞飞觉得自己与他更近了一些。
他本应该是这样的人。
菩萨的悲悯与狠辣的手段,他本应如此。
“……不可以太过于沉溺于人、事之中,不可以太过于沉溺……”曾立平重复了两遍,不知道是说给李飞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可这些话从李飞飞耳旁绕过,她只看着他全然忘了他的提醒,于他,于己。
晚饭后,曾立平的司机把车开到她家楼下,而曾立平本人始终闭目养神,她侧头看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曾立平睁开了眼,“怎么了?不是到家了吗?”
“要上去喝一杯吗?”
曾立平抿着嘴笑,“不了,今天有点累,”说着话,他抬手摸着她的发,最后摸到脖颈处,轻轻一捏,“你也早点休息,好吗。”
李飞飞沉着气,点头,乖乖地下了车。
司机开车送曾立平到家,他没急着回家,站在门口枣树下面抽烟,大门口左边一棵枣树,右边也是一棵枣树,这是他曾祖父种的。学鲁迅,大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曾立平想到这里,弹了弹烟灰,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
曾立平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痴迷于家族故事,听爷爷说,有一年秋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秋天,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天,住在这里人一直说北平的秋天最好了,没人敢否认。
不过那个时候曾祖父不住在北平,他们住在江南。爷爷说,“爹去上学,私塾的门第一次没有如期开课。”
先生半个月前就没了踪影,听说是往南边去了。巷子里的孩子三三两两聚在祠堂门口,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仿佛一夜之间,日子被人从中间齐齐斩断,前头是背书写字,后头是空的。曾祖父那年十五岁,书箱里还压着半本没抄完的《呐喊》,是他托城里的表舅偷偷捎来的,油墨味混着纸张受潮的霉味,他闻惯了,倒觉得是好闻的。他记得先生说过,这书是”新学的东西”,不宜多看,可越是不宜,他越是夜里点着油灯偷偷看。看到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愣是对着那两行字看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是两株树罢了,写两遍做什么?
可越琢磨越觉出些说不出的味道来,那两株树,谁也不靠着谁,谁也不像谁的影子,就那么各自杵在那儿,倔得很。
书没抄完,仗却先打了起来。曾祖父之后来再没摸过那半本书,家里人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时,他偷偷把书页撕下来,缝进夹袄的衬里,贴身带着。至于书箱、砚台、那方先生赏的端砚,都留在了老宅,后来是死是活,他再没问过。
许多年后,他在自家新起的院子后头,一锹一锹刨了两个坑。妻子在旁边看着,不解:“种什么不好,种枣树?酸掉牙。”
他没答话,只是把两株树苗一左一右埋进土里,拍实了根部的土,直起腰时,后背已经见了汗。“读书是读不成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树听的,不是说给人听的,“种两棵树,总能种成罢。”那时候曾祖父的妻子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进屋去了,只留下那两个新翻的土坑,孤零零立在暮色里,谁也不像谁的影子。
枣树在风雨飘摇中仍旧伫立在院门口,曾立平看着它们发呆。
他们这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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