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曜在馆中看书,站在书架前翻来翻去地看,终究不便。合上书页又找了几本——连同宋维桢所说的她又想起几本与《说经文要》有所牵连的书。
或许不能说它们与《说经文要》有所牵连,而是《说经文要》这本由谢大学士带头编著的书,是由零星几篇新作和许多释经之卷的断篇联合组呈的集著。
一手集卷,便可纵览上百册经义的精要之处,对于求快求全的人来说,无疑秘笈。然类如陈畊等治经老学究,是很厌恶这股风气的。
读书是很讲究脚踏实地的一门功夫。此举犹如乍然奉小儿一桌山珍海味的筵席,小儿嚼不下,硬生生吞下非但不能立时长成,反而有害!
大学士乃文官之首,当真读书人无其二的典范,谢朝宗要做的事,当然不是一群窝在墨馆里食古不化的刀笔吏能阻挠的。
《说经文要》很快便著成,轰轰烈烈地在各地学馆推开来。
朝堂上下都传着谢朝宗著书立说提拔天下书生的美名。
至于不入鸾台枉读书的鸾台学馆与她不和?那自然很好化解,谢学士三拜陈畊宅邸只为嫡子叩问求师。
鸾台是很清廉的衙门,学士登门、厚礼相邀,自然请得动陈鸾台。
子孙治学乃关乎宗族繁茂的大事,既有低头为子叩师之美,那不和的传闻自然也不攻自破。
至于《说经文要》是否真如陈博士所言那般不堪?倒也不好那样说,只是谢学士为子谋学,是不要她读这本书的。
孟曜不很厌烦这本书,也并不喜欢。中举之后立即叫它抛之脑后,以至于今日重读一回,还要再想到底是要再读哪些书。
它之于读书人的便利和烦难,不能一言以蔽之。
便利在于此乃集成之著,前人经典释义都在卷中;烦难处也在于《说经文要》是集成之著,乍读很平顺,细想似乎不通,再问须得多读几本书来解,或者弃之不解不读。
读书做官,只有会试一道的经义题必定要此书或者集成此书的别书来解。中举之前不得不读,中举之后,读或不读,自然各由心意了。
前世孟曜中举,扪心自问,有许多运道在里头。弃之不解不通之处,恰好不必要用。今生重来,全凭本事,世道变化万千,未必与从前一样。
毕竟,前世并没有捉到那个铜板鸡子贼。她的清白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慢慢澄清。
君子之交淡如水,恰好同窗中并没有叫她必须引为高山流水的知音,孟曜并不很在意同舍生不冷不热的态度,更不会问她们怎样看她。
孟曜抽出几本书,带到馆内静室,寻一张空桌,坐下来铺纸研墨,翻看几遍找来的书,照着《说经文要》内页附着的经义题一做一篇文章。
待文章著成,已经是闭馆时辰。馆内的书童绕着圈儿敲更“驱逐”这群手不释卷的学生,孟曜收拾笔墨,纸上墨痕一干便折进她的《说经文要卷一》里,一本本将书放还架上,归舍去。
一日日这么写着文章。同舍生有听闻馆中来一狂生,书不抄,每抽一书翻看几息便成一作,当日闭馆时书即归还架上。
舍中论之,孟曜过耳不闻。某日,同舍生与她说之,问之者谁?孟曜便道:啊,是我。
同舍生面面相觑,劝她贪多必失,文章哪有她这么做的?
“无事,胡乱行文,句不成章,练笔顺而已。”孟曜轻描淡写地揭过这层,恰好明日便休沐,今夜她也不去馆里写了,稍憩稍憩。
一下笔瞧见她的字,孟曜就不敢再提从前抄书荒废光阴的话。
读书的事,没有什么功夫是白费的,没有那些磨人的反复抄写,十一岁才认字,五年的光阴,哪里平白写成这手好字?
写文章,既费笔又费墨,孟曜算着,下一旬该去换笔了。
时下文风方兴,报纸书谈很盛。一则小小的蟹黄小谈,两竖文字,便可令籍籍无名小食肆的赛螃蟹声名大噪。
啖才食客蜂拥而至,把这间小食肆堵得水泄不通,个个点名要那一味赛螃蟹。
张掌柜大冬天擦着冷汗,这小食肆是死是生,就只看这一遭了,她不敢赌食客中个个都没有老饕那条好舌头;若都用那块蓝布盖的鸡卵,也不够供应食客们这一回点的菜!
只能叫人去寻那一日的小儿郎,叫他好歹饶几个蛋来!
渺渺山上山下奔来赴去地养鸡,没有赶集日的功夫,孟父做着今年最后一批筐匾篮子,冬日的蔑脆,不趁手,做出来的东西少,也没有要去集上卖的,都没往镇上去。
他们不去,张掌柜的人却循着“集日挪场中巨石摆摊儿”的线索寻到孟家村里来了。
要问孟家在村里头出不出挑?那此前别人说不上来,孟母小时候就没什么说头,闷不声儿一个人,后来被孟家推出去服兵役,未有什么钱财口信回来,村里只当她死了。
归家后,挨着山脚起房子,离村里好些人家都远了,便是下地做活儿,也仅仅与毗邻的人家熟络些。
因着无有继田房产的嫌隙,孟父与连襟们不很熟络,不爱约着一道赶集,逢年过节也少有往来。若非出了孟曜这根秀才苗子,有人来打听他,村里人也得想一会儿呢!
凭着“集日挪场中巨石摆摊儿”寻人也是很难的,这孟父年年月月地摆摊,竟很少留下他从何处来的只言片语,得亏张掌柜的人运道好,恰巧问到孟二姨头上,这才找来了。
“鸡子?!”孟父瞪着眼看这个牵着驴约莫二十来岁的小管事,天杀的,那背时的小子不知死哪儿去,招的麻烦竟要他来摆平:“没有!”
确然是没有,天寒,十来只正当年纪的公鸡这几日才下几个蛋,孟父数着,要留给璁姐儿带去学里吃的都不够,匀不出来往外卖的。
“这院中好些鸡,怎么会没蛋?”张管事是张掌柜的长子,仗着娘的脸面,在范家伙计里头横行,鲜少有这样求人的时候:“您瞧着行个方便,价钱么,都好商量。”
从前张掌柜在主家眼里是很有脸面的能人,自从跟了少东家,生意做一个赔一个。嗳,多好的东家也是东家,不是她娘。
明面上嫌的是少东家,这实实在在算起来,当然少不了对张掌柜佐不好少东家的不满。张掌柜心里头苦啊,哪里好说?
这回眼见着要翻身,这关键的鸡子自然叫她的好孩子去办妥帖了。千嘱咐万嘱咐要她无论如何得找些蛋来解这个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会打洞。张管事秉承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宗旨,笑眯眯地说着好话劝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