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村里没有买来的男人?总有苦命的女人讨不着正经夫郎,只能使银子从牙人手里买个合眼缘的人来过日子。
这年头,凡吃得饱饭,谁平白无故卖男儿?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到了新家,当正经夫郎,哪个男人不愿意的?没听说有哪一村什么卖来的男人跑的。
便是日子难捱,也咬紧了牙过日子,天下哪有日子好捱的?没托生在夫人肚子里做少爷,便认了这苦命,好好地生个一儿半子傍身过日子。
张行媒偏了心可怜葛铃儿,便拿面相招摇的渺渺做筏子,正正说到孟父提防了近十年的一桩事儿上去。
渺渺卖来时,眼中迷瞪瞪,一看便知是药昏了脑袋。孟父瞧着他面皮十分白净,冬日里一丝皲儿也没有,疑心他是好人家里拐来的,便不很愿意牵扯进这一桩事儿里。
那牙人似乎也觉着麻烦,很欲早日脱手,逗着璁姐儿看这漂亮人偶,他才不得已买下。
果然呢,他给小男娃儿换干净衣服,便摸着那里衣的料子,是极软的上上等金丝软绸。
好在牙人做事干净,未让他摸着什么玉佩金锁的麻烦物什。渺渺睡几日醒来,不哭不闹,前尘尽忘,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孟父的心放了一半,却还有一半疑心着渺渺装相,防着他哪一日跑了,璁姐儿没了玩伴要哭闹。五岁已是知事的年纪,渺渺是否真真儿被一副蒙汗药药坏脑子了?
越养着这贱人,越让孟父放心:真真儿的蠢货,做不了一丝假的。但还是从未让渺渺出过远门,也不带他去镇上。
今日渺渺勾得璁姐儿耽误出门的时辰,又跑山上去下不来。让孟父好一番着恼,早日将这贱人卖了,寻个老实的伺候璁姐儿才是正经事。
既忧心旁人伺候不好璁姐儿,又忧心旁人伺候得璁姐儿不读书,真真是可怜天下慈父心,好难操劳得当。
孟父的九曲回肠十八弯渺渺哪里晓得,他只愣愣地想着:爹做什么要卖他?
前世孟曜没破他身子,便没有缠绵不舍耽搁出门的时辰。
勾不住女儿的心,孟父便不把他放在眼里,一件模样好的木东西,放在璁姐儿房里好看罢了,想不起要处置他。
渺渺想不通,两行清泪却顺着泪痕流下来,膝行至孟父跟前儿,摇着爹的腿:“爹,别卖我!”爹若要卖他,璁姐会把他留下来吗?
“爹、我会好好伺候璁姐的,别卖我…”渺渺已然忘了身上的痛,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让爹留下他的,璁姐不让说他们的事,他就只能重重复复地说这些无用的话恳求。
他的棉衣被打坏了,棉絮被风一吹,便跑出来,晃着身体摇爹的腿,晃得身边都是浮着的絮。
孟父不耐烦这些棉絮子飘来飘去地恼人烦,便踢开他,呵斥:“住嘴!你这下贱倡夫,也配伺候璁姐儿?再浑说我把你药哑卖了去!”
说完便起身离去,叫渺渺求也无处求。
渺渺不懂,他买来不就是伺候璁姐的么?平日里都是这么求爹的,为甚今日爹不耐烦听,还不让他说了?他瞧着地上的棉絮,用粗糙的手拢起来,归到怀里去。
若从前问渺渺,孟家日子好不好?他是说不出好的,成日成日地干活儿,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也吃不上几块肉,只能住柴房。
自小桃与他熟识,怪道旁人不爱与渺渺耍玩。忒是不知足的性子,每日吃糙面饼、夏有衣冬有棉还不知足?哪有叫男!儿!家!吃肉的!
旁人一年到头也闻不着几回儿肉味哩!谁家男儿不是成日地干活儿?不勤快些,哪里嫁得出去?
莫说渺渺住柴房,有独个儿的屋子还不好么?他不仅要住柴房,还要与爹爹弟弟妹妹同住的。
若小桃挨打,定不能让鞭子落在衣服上,打坏了缝补费针线,若缝补不回来,便坏了衣裳!
爹打渺渺,从不在意打坏他的衣裳否,渺渺竟不知,人可以挨打,衣裳不能。
他亦不知为甚存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村中做男儿家的,非得有一日熬成祖父爷爷去,才敢说食肉,他怎生得来这些心思?
至前世他归家中,才知他五岁之前,过的都是顿顿食肉餐羹的好日子。可是渺渺已经不习惯吃肉的日子,更不能容忍见不到璁姐的日子。
吃肉想璁姐、着锦想璁姐,晨昏定省俱与璁姐不相干,食肉也不是好日子。
他脱下棉袄翻面儿包好棉花,吹灭灯烛,闩上堂屋的门,低头捂着团成团的棉衣顶着冷风跑回柴房。夜来风大,若叫棉花都被吹跑,今冬也不用过了。
他身上的棉花衣服,样样件件都是孟家的,既不能平白送人,损坏了也没人再给他寻。
若他求一求璁姐,她会不会给他买新的?像他姐姐赏房里的人似的。渺渺不知道,无意想这些,最紧要的是求爹别在璁姐回家前卖掉他。
爹的窝心脚踹得渺渺胸闷气短,也无心烧热水,放下棉衣洗了手要进璁姐屋里待一晚上,却摸到锁头:爹把璁姐的门锁了。
胸闷气短的渺渺被锁头冰了手,便缩回柴房中,堵上柴房的门,抱着破棉衣瞧未糊住的气窗。
这气窗筑得高,钉了几根木条略做遮挡,平日里打扫不到,便挂着几条粘满灰的厚厚网结,风一刮,小芝麻糊丸似的在黄泥砖砌的窗上晃荡。
芝麻糊丸是谢府厨娘常做的零嘴,混着干果糖浆粘一层芝麻粉,甜香甜香的,吃起来噗噗掉粉,常端出来哄小小姐小少爷的。
谢稚颜不爱吃的,谑这糊弄玩意儿,乡下人家才爱吃。
渺渺是乡下人,渺渺爱吃。芝麻收成不好,很难伺候,孟家是不种的,渺渺就没有机会趁着丰收的时候炒一顿香的和饼吃。
镇上有糕点铺子卖芝麻糕芝麻糖的,但渺渺从未吃过,若孟父买,也只私下里给璁姐吃。
住进谢府之前,渺渺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糖丸,又有趣儿又好吃。他想着璁姐,叫下人送许多给她,也不见她说喜欢。
可见谢稚颜读书也不很识道理,乡下人家也不都爱吃的。
月光很冷,渺渺那张打满补丁的被子落在璁姐屋里,他想着早晨为甚不拿被子回来,却绕到璁姐身上:璁姐在学舍中读书,她冷不冷?
孟曜今日一页书也未看,只读了一页字,便是陆修兰的亲笔。
她床头箧中没有一封信是无关情爱的,一页页都是袅袅传的情信,陆修兰在此箧中仅有今日一张纸列入,余下的书信被孟曜锁在床尾,与灯油一处。
舍中有灯禁,入了子时,必须吹灯安寝,不得高声、不得行走,若外出误了时辰,便只能外寝,进不得学舍。
这会儿堪堪过子时,打更的才走,孟曜就着幽微的烛火细细读完陆修兰的信,便吹灯,抬手将灯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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