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宜这场病来得并不突然。
她这几年一直郁结于心,前几日突然出了那档子事,府里的闲言碎语又搅扰得她心绪不宁,一连几日都未曾好眠。加上今日又被周行之持枪恐吓,她又从青萝口中得知刘嬷嬷为了她能嫁入周家,不惜一头撞死在了前院的鱼池。
她惊惧之余又添悲痛之情,只觉得疲惫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向她倾来,她避无可避。
“我就知道,你们又瞒着我!”
程婉宜跌坐在床头,她不知道事情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她哽咽着:“我为何偏要嫁人?为何!不嫁人难道就活不了了么!”
“小姐……”青萝跪在脚踏上,试探着去拉程婉宜的手,刚碰到就被她一把拨开了。
“儿时姨娘撇下我,最后爹爹也不要我。如今,连嬷嬷也不愿陪着我。”泪珠子在敷了粉的脸颊上滚出两道泪痕,她捂着脸呜咽着:“早知,当年我该随姨娘一道去了,也好过今日这般。”
青萝也跟着哭,她抱着程婉宜的双腿,伏在她的膝盖上。
“小姐,你还有我,你还有青萝。”青萝抽抽噎噎,将程婉宜的小腿抱的紧紧的,“我答应了阿嬷要一辈子护着小姐,小姐你骂我吧,是我不该,不该瞒着你。”
主仆二人在房内实实在在哭了一场,程四海在外头等里头的声音渐止,才敲门将宁神的汤药送进屋内。
待程婉宜服下汤药后,他忍不住劝道:“小姐,刘嬷嬷是高兴着去的,你别怨她。”
刘嬷嬷此举是为何,程四海是知晓的,也曾劝过,但她太固执。只是心中后悔将周家要离开峪州一事告知,才引得刘嬷嬷起了这个心思。
程婉宜神色恹恹:“程伯伯,你也认为嬷嬷做得对么?”
程四海不好回答对或者不对,他只知道刘嬷嬷生前最是忧心七小姐日后的归处。且不说如今外头战火连天,就算打不到峪州来,她们老弱妇孺迟早被程家的旁支族亲生吞活剥了。
七小姐又生的如此花容月貌,免不了要被觊觎糟蹋。若是如此,还不如找个能庇护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他思索了半晌,回道:“周家,总归是个好去处。”
程婉宜垂眸:“我晓得了。”
她神色倦怠,程四海离开后,青萝便替她宽衣卸妆,伺候她歇下。
谁知,这一歇,便一睡不醒。
厨房今日做了新的菜色,小姐今日定能多用上小半碗。
青萝高高兴兴地撩开罗帐,心脏却被一股大力揪住。
只见床上的人梦中呓语,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不停地左右挣扎。脸颊上粘着发丝,脖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小姐!”
青萝伸手探过去,发现程婉宜的体温烫得吓人。
她不停地喊,乃至上了手去摇晃,床上的人仍然紧闭双眼,半分不见醒的样子。
这院子往常便没什么人过来,此刻除了她,也找不到旁的人帮衬。青萝着急忙慌中夺门而出,直奔前院的饭厅。
大太太打发人出去寻大夫后,一旁的温以宁起了一点小心思。拉着二姨太匆匆下桌后,两人又捡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周鸣玉离开饭厅后,在二姨太居住的小院并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问院子里洒扫的丫头,丫头说没瞧见二姨太回来。
“跑哪儿去了……”
周鸣玉嘀咕着,沿着曲折的回廊左寻右找,半路撞见了香云。她招手正要喊,那香云步履匆匆地往前院走,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拐角。
周鸣玉好奇地追过去。
另一边,一处荒园子外。二姨太和温以宁在立在墙根下,沿着长满了杂草的青石小道散步消食。
“这事儿你真有把握?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二姨太心有不安。
温以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着:“姑妈,你放心,得病死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用帕子优雅地擦擦嘴角,凹出一个大家闺秀的姿态来,“大夫也请了,药也吃了,她要是还咽气了,就说明她命不好。”
“哎呀,话虽如此。”二姨太面露不忍,“我都没害过人。”
温以宁轻飘飘地回:“姑妈,你有没有想过,那对主仆万一知道药酒一事呢?”
二姨太不吭声了,手指绕着披肩的穗儿打转儿。
温以宁继续道:“大少爷如此痛恨被人算计,若是知道了那药酒是我们找人换的,你猜大少爷会怎么做?”
二姨太脑海中浮现出那把常年挂在周行之腰间的手枪,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事儿扯不到我们头上来吗?那俩小丫头明显是被刘婆子蒙在鼓里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温以宁敛去眸中一丝阴狠,“谁知道她们两个人不是在人前做戏呢?”
她又说:“她如今又恰好病重,这不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暗示么?”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二姨太放过了快打成死结的穗子,“老爷方才都说了,大少爷已经同意娶程七小姐为姨太太,不日便将此事办了。若她在这个节骨眼死了,会不会给老爷和太太带来麻烦?”
“姑妈……”
温以宁亲昵地搂住二姨太的胳膊,撒起娇来:“每日得病死的人那么多,谁会把这等寻常之事放心上?你且宽心吧。”
二姨太紧张的情绪稍稍松懈下来,但心却始终悬着。若是回到半个月前,她断然不会再将主意打到大少爷头上去,如今一颗心始终悬吊吊的,半夜做梦都是大少爷拿枪撵着她跑。
都怪她当初一心想撮合这个表侄女嫁进来,谁知道大少爷是如此不讲情理的主儿!
此番她虽无意害人,但又害怕来日真如温以宁所说东窗事发。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赌上一把。
两人并肩往回走,二姨太又问那西洋留学的贾大夫。
“你是如何认识他的?还知道他那儿有洋鬼子的药。”
温以宁从前都在乡下一个偏远小镇生活,那地儿穷得山鸡都不往那处飞,能认识什么能人?要不是她之前心血来潮回乡探亲,见这姑娘嘴甜会来事儿,又瞧着比鸣玉大不了多少,这才将她接到身边给鸣玉当个玩伴。
温以宁知道二姨太必定是要刨根问底的,便将她怎么认识贾大夫的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要说此事也实属巧合。
这贾大夫还真算是一只路过穷山僻壤的山鸡。
早些年,西洋医学传入国内,大城市中的西药诊所比比皆是,但偏远一些的地方还是中医馆的天下。
这贾大夫就是第一个将西药带到温以宁的老家的人,也是在那里第一个开西药诊所的大夫。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后来有几个人上门送锦旗,还大肆赞扬他妙手回春,陆陆续续地便有人找他治病。
他那时候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还是颇有名气,温以宁也是因此才知道他的。不过后来不到两年,他的诊所就关闭了,人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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