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聚财是管家程四海的儿子,老实憨厚。因为儿时高热三天,所以脑子不太灵光,目前只在门房做一些传话的活儿。
他在得知刘嬷嬷死后的第一时间,就趁着他爹不注意一溜烟跑去了西北角的小院通风报信。
青萝这会儿刚刚从厨房里端来清粥小菜和一碟包子,刚摆好碗筷就听屋内有人喊她的名字。
雕花床上的帷幔微动,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出来,“外头是谁?怎地这般吵嚷?”
程婉宜眼下乌青,说话也有气无力,均是这几日睡眠不好的缘故。
“好像是聚财叔。”青萝将程婉宜扶起来,将热毛巾递给她,“小姐,你洗漱完先用饭,我去去就来。”
程婉宜点点头,青萝便出去了。
聚财站在拱门外头,揣着手,不厌其烦地小声喊着青萝的名字。直到看到人出来,他才止了声,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
“聚财叔,你找我?”
聚财点点头,看了眼里头,问:“小姐起床没有?”
“小姐正在用早饭呢,怎么了?”
聚财又擦了一下鼻涕,道:“刘嬷嬷死了。”
他见青萝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没诓你,我爹找人将她从池子里捞起来,盖上了白布抬走了。”
青萝的眼泪哗一下就流出来了,聚财想帮她擦,但是觉得自己的袖子脏,就没敢动。
“青萝你咋地哭了?”
轻掩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程婉宜披着一件薄斗篷立在门里,她此刻还散着发髻不宜出门见人。
“青萝,出什么事了?”
青萝摸了一把眼泪,将聚财往拱门外推了几步,“聚财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聚财一步三回头:“那你待会儿记得教我编蚂蚱。”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聚财,青萝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往院内走去。
程婉宜今日心口莫名有些憋闷,见青萝回来,眼眶红红的,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萝将程婉宜扶进屋,伺候她穿戴好衣裙,勉强将自己的声线控制住,“没……没什么。”她将一碗白粥推到程婉宜面前,又在玉碟中夹了一些爽口开胃的小菜,“小姐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我特地问厨房管事的婆子要了些爽口的小菜。”
程婉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筷。
青萝明显是哭过。
她有事瞒着她。
她心中莫名起了点火气:“现在连你也要做我的主了吗?”
青萝惶恐地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小姐,我没有。”
程婉宜见她如此惊慌,心里又突然软下来,哪里还有半分的火气。
青萝自小便跟着她,她们同吃同睡,虽是主仆,却也情同姐妹。
她将青萝扶起来坐下,又用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那你好好说,我便不生你的气了。”
青萝内心纠结了一番,话到嘴边还是扯了个谎。
“刚刚聚财叔捉了一只毛毛虫吓我,小姐你知道的,我平日最怕那软乎乎的虫子了。”
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等小姐安安静静把饭吃完,不然,这三日来粒米未沾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
程婉宜虽有狐疑,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青萝是她的丫鬟,同时也是刘嬷嬷的干孙女。若是刘嬷嬷特意叮嘱过青萝要瞒着她,那么她在青萝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小菜爽口,程婉宜就着吃了大半碗清粥下肚,两个包子只勉强吃下了半个,便吃不动了。她用茶水漱了口,又用帕子将手指细细擦了一遍。
“刘嬷嬷今日去哪儿了?往常用了早饭她总要过来一趟。”
青萝收拾碗筷的手一顿,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可能今日前头事忙,我待会儿去瞧瞧。”她离去的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程婉宜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上一次青萝在她跟前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在半个月前。没过多久,她便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身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后来她被匆忙赶来的刘嬷嬷接回来,一番追问下才知道那晚的安神汤被添了剂量。
刘嬷嬷和青萝瞒着她,设法将她送上了周家大少爷的床榻,为的就是能让她能进周家的大门。
她顿时心痛难忍,被身边最信任的人算计,在面对大太太的询问的时候,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
虽说那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她的清闺怕是早就成了全峪州的笑话。刘嬷嬷如此行径,她也不愿舔着脸强迫周家大少娶她。
但若要她寻三尺白绫悬崖房梁上,她又觉得不甘心。
昨夜刘嬷嬷拉着她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烘烤着她冰凉的手背。
“小姐你放心,周家定要娶你过门的。”
她十分不解,为什么刘嬷嬷要做此等令人不齿,巧伪趋利之事。但刘嬷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小姐,你一定要进周家。乱世之中,眼下除了攀上周家,再无人可保你平安了。”
“可如今我们住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周家的老爷许诺过我,他们周家在这峪州一日,我便能平安一日。”
刘嬷嬷将程婉宜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叹了一口气:“你非周家人,如何能护你一辈子。”
漆黑的屋子里,一灯如豆,刘嬷嬷的身影投射在白墙上,显得无比高大。“我答应过你姨娘,要护你一世平安顺遂的。周家迟早要离开峪州,到时候我可怜的小姐啊……”她的眼中浮现出一点泪光,“你一个人待在这吃人的老宅子里,可怎么办哟。”
旧世界皇权倾覆,那些昔日威震八方的官老爷逃的逃死的死。管你从前是官拜几品,抑或是富贾豪绅,只要没有枪支弹药,就是个被吃的命。
如今外头战祸连年,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庶女,若是没有个有权势的婆家庇护,谈何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呢?
程婉宜被刘嬷嬷哄着睡下,迷糊中她说:“可嬷嬷你也不该、不该用这等腌臜手段……”她的姨娘就是被人下药才抬上爹爹的床,被迫当了爹爹的第十一房小妾。
刘嬷嬷擦掉了程婉宜眼尾的泪珠,替她腋紧了被子,长叹一口气。
“青萝,你来。”
青萝揉了揉眼睛,跟着刘嬷嬷出了房门。
“阿嬷,什么事?”
刘嬷嬷抚着青萝的发顶:“好孩子,阿嬷今夜要做一件大事,若成了你便好好伺候小姐,莫让周家的人欺负了她。”
青萝:“阿嬷……”
“若是不成。”刘嬷嬷将青萝的手攥在手心,“你便将明早发生的事告诉镇上的乡绅,请他们来周府主持公道。”
青萝被刘嬷嬷看得心惊肉跳,“阿嬷你要做的是什么事?”
“青萝乖,不怕。”头顶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刘嬷嬷的脸庞陷入了黑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在发亮,“嬷嬷是心甘情愿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姐。”
手背传来钝痛,青萝呆呆地点头,目送阿嬷离开小院。
卧房内,程婉宜难得好眠。
青萝磨磨蹭蹭在前院转了好几圈,洒扫的下人们见了她都偷偷斜眼打量她,有几个平日里说得上话的都凑过来安慰她。她强撑着悲痛寻到了程管家,向他打听阿嬷的尸体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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