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局比凌星冉想象中更庞大。
从舷窗望出去,那颗被环带包裹的行星像一只沉睡的巨眼,悬浮在银河系旋臂的内侧。
人造环带由数万块金属模块拼接而成,在行星赤道上空缓缓旋转,阳光照在那些模块的镜面上,折射出连绵不绝的光带,像一道环绕世界的银色伤口。
凌星冉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世界,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引力捕获的尘埃。
“中心局有七层外围防御网。”江昱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正在操控盘上输入一组极其复杂的入港代码。
“常规通道要经过三道身份验证、两次精神力扫描和一次全面生物特征比对。我们不可能从正门进去。”
“那从哪里进?”
他说,“中心局在建政之前有一座废弃的军事前哨站,后来被改建成了处理报废星舰的回收场。那里的防御网是独立于主系统的,漏洞很多。”
“你对中心局很熟?”
“在这里工作了六年。”他的语气平淡。
飞行器开始减速,朝行星的南半球倾斜。
凌星冉看到远处有一片灰色的区域,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报废的星舰残骸,像一片由钢铁和合金构成的坟场。
“回收场里有我的人。”江昱辰说,“他会给我们开一条通道。”
飞行器降落在回收场东侧一座巨大的废弃机库中。
凌星冉跟着江昱辰走下飞行器。她的脚刚踏上机库的地面,零号之匣就在她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
“怎么了?”江昱辰回头看她。
凌星冉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黑匣温热的表面,“它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她抬头环顾机库。情感共鸣自动开启,周围空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色雾。
大部分地方都是灰蒙蒙的,而机库最深处有一团暗绿色的微光在缓慢脉动,像一颗埋在废墟里的心脏。
“那边。”她指向机库深处。
江昱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他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机库深处,堆叠的报废零件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盘腿坐在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金属板上,面前摆着一台极度老旧的终端机,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
“老周。”江昱辰叫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看到江昱辰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
“少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你比预定时间晚了四个小时。”
“路上出了点事。”江昱辰走到他面前,“我需要你帮我开一条进城的暗线。”
老周的目光从江昱辰脸上移到凌星冉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两颗火星似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贴着口袋的手上。
“这姑娘身上带着东西。”老周说,“很重的东西。”
“你知道?”凌星冉问。
“闻到味了。”老周吸了吸鼻子,表情像是嗅到了什么刺鼻的气体。
“老周我在回收场干了三十年了。什么零件是什么型号、什么机器在运转、什么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一闻就知道。你身上那个东西,有‘观察者’的味道。”
凌星冉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零号之匣。
“别紧张。”老周摆了摆手,从金属板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比外表看上去利索得多,两条腿站得很稳。
“我要是想举报你,刚才你们降落的瞬间,安全局的人就把这里围了。”
“你帮我们。”凌星冉说。
“我帮的是少将。”老周走到机库侧面的墙壁前,用手掌按上去。
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走廊。
“老周我欠他一条命。六年前他在一次矿星暴动里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走廊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墙壁上的灯是老式的感应灯,被脚步声唤醒一盏又一盏,在身后又迅速暗下去。
老周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手里的终端屏幕泛着微弱的绿光。
“前面是中心局主城的旧货运管道。”老周边走边说,“管道早就废弃了,但里面的传送带还在跑。你们可以顺着传送带一路到城中心,出口在议会大厦地下三层。”
“议会大厦?”江昱辰问。
“曾熵昨天发布了一次全体议会讲话。”老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他宣布中心局进入紧急状态,授予自己临时最高指挥权。理由是‘零号威胁’。全城现在到处都是他的亲卫队。”
凌星冉和江昱辰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我们会来。”凌星冉说。
“他当然知道。”老周在管道入口前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凌星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姑娘,你手里那个东西,是钥匙。”
“我知道。”
“你知道它打开的是什么吗?”
凌星冉没有回答。她在方舟深渊实验室里感受到过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黑暗,活的,带着无数触手般的意识,想要钻进她的神经里。
那是观察者。被困在虫洞监狱里的硅基生命,被封印在维度的夹缝中。
“打开那扇门的人,会被门另一边的存在污染。”老周说。
“曾熵的容器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急需一个新人来替他扛住观察者的意识。你送上门去,正好。”
凌星冉对老周回答:“所以我要在他撑不住之前,先关上门。”
老周看着她,那两颗火星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中看起来要硬。”他说。
“我被杀了五次。”凌星冉说,“不硬也硬了。”
老周笑了一声。他转身打开了管道入口的封盖,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
“顺着传送带走。遇到岔口往左拐。出口是一扇绿色的门,上面写着‘禁止通行’。”
他侧过身,给江昱辰让出通道,“少将,这次之后,你欠我的就还清了。”
江昱辰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多谢。”
“别谢。”老周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凌星冉身上,“姑娘。”
凌星冉回头。
“如果真的要关门,你得先想明白一件事。”老周说,“那扇门关上的时候,门两边的东西都会疼。包括你自己。”
凌星冉看了他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管道。
管道内部很暗,只有传送带两侧的指示灯发出极淡的绿色光芒。
凌星冉和江昱辰一前一后站在传送带上,任由它带着他们朝中心局的地下深处移动。
“你信那个老人?”凌星冉问。
“信。”江昱辰说,“他从来没有错过。”
“他说的那件事——关门的时候我会疼——是什么意思?”
江昱辰沉默了一会儿。
“观察者是维度生物。它的存在方式不是物质,而是意识体。”
“要把它彻底封印,需要一个同样具有强大意识的载体作为‘锁芯’。你被零号选为钥匙,本身就是因为这个。”
凌星冉问:“所以我要用自己的意识去当锁?”
“那只是最坏的情况。”江昱辰说,“还有别的办法。”
凌星冉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情感共鸣告诉他,江昱辰在说谎。
他没有别的办法。或者说,他想到的那个“别的办法”,代价可能是他自己。
“江昱辰。”她轻声叫他。
“嗯。”
“你记住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如果我又忘记你了怎么办。”
“我记得。”
“我现在有答案了。”凌星冉说,“如果我又忘了你,你要想办法让我想起来。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把那段记忆强行塞进我脑子里。我不要忘记你。”
黑暗中,她听到江昱辰呼吸变了。
“好。”他说。
传送带把他们带到了管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扇绿色的门,门上印着斑驳的“禁止通行”字样。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门外是中心局议会大厦的地下通道。再往上,就是曾熵。
凌星冉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零号之匣。
***
议会大厦地下三层的走廊空得令人不安。
没有卫兵,没有巡逻的机械哨,没有任何安全检查的关卡。
冷白色的灯管嵌在合金墙壁上方,投下均匀而冰冷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把刚刚消毒过的手术刀。
凌星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不自然的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放大了。
太安静了。
“这是陷阱。”她说。
“当然是。”江昱辰走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右手悬在腰间的武器扣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
走廊的尽头是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