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又下起了一场大雨,修桥队伍早早散了,宋锦棠回到小院的时候浑身湿透,但她顾不上换衣服,而是回房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益州传来的情报。
她小心地掏出来,不出意外,还是湿了一部分,好在字迹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上面的路线和暗桩的方位变得有些模糊。
她仔细辨认信息,末雨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问:“如何?”
“益州会在二十三号巳时正刻派人在城外观音庙接应,那时城门口换防松懈,是出城的好时机。”
末雨算算时间:“今日初八,没多少时日,得抓紧了。”
情报湿了,宋锦棠只能等晾干后再细细研究,于是她将纸小心摊开放在书案上,用镇纸压住。转头对末雨道:“颜珍她对龙峡关不熟,明日你与她换一下,尽早与黑鱼取得联络。”
“好。”
此时门被敲响,叶明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棠棠,雨娘子,我煮了些姜汤,你们喝一些吧。”
“哎好,换好衣服就来。”末雨应了一声,低声问宋锦棠:“过些日子就要走了,他怎么办?”
宋锦棠拿了本书压在情报上,沉吟片刻,“我会为他寻个去处的。”
叶明疏盛了两碗姜汤放在桌上,温声道:“雨太大了,怕你们受寒,便煮了点姜汤,娘子喝点暖暖身子。”
末雨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挂着笑,“劳你费心了。”
“论做饭我或许不行,但煮姜汤这样的小事还是能做的,棠棠喝点吧?”叶明疏催促道,注意到宋锦棠鬓边一缕未擦干的头发,正往下淌着水,于是掏出一条手帕,伸手去擦……
动作自然熟稔到末雨不禁张大了嘴。
好在宋锦棠反应快,先一步握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叶明疏挣了挣手,面露无辜,“我……我只是想给你擦一擦。”
宋锦棠看了眼手帕,随后松开了手,“我自己来就好。”
末雨喝完了姜汤,把碗一放,“我先回房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空荡的堂屋剩下两人,叶明疏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宋锦棠,“棠棠可是不高兴?”
“有吗?”宋锦棠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语气不冷不淡。
叶明疏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毕竟你的心事从不和我说,我只能猜咯,若是猜错了,棠棠也别生气,饶我一回。”
他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模样,宋锦棠被逗笑,“我没生气。”
她只是在想,该如何安排他的去处。
见她笑了,叶明疏双眼弯弯,道:“等我一下。”
说罢,他起身快步出去,没一会儿端来一碟东西放在她面前。白瓷盘里,青色果肉裹满糖粒,看起来清脆可口,勾人味蕾。
“这是?”
叶明疏拿了一根签子,戳起一块递给她,道:“糖渍青梅,尝尝。”
鉴于上次被青梅酸怕了,宋锦棠拿到手上有些犹豫,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这个不酸的。”叶明疏失笑出声,见她还是不动,于是握住她的手,倾身靠近,张嘴衔过青梅。
距离骤然拉进,宋锦棠脊背微微一僵,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他的唇上,粉嫩的唇瓣微张,温热的呼吸喷在手上,热意顺着肌肤传遍全身,带来一阵颤栗。
宋锦棠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硬是被他唇边残留的白色糖粒吸引,只见他腮帮子鼓着,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盈盈道:“话说满了,还是有一点点酸的。”
宋锦棠咽了咽喉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擦拭。不经意间掠过唇瓣,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两人同时一愣。
叶明疏神色茫然,长睫飞快煽动着,紧接着脸上升起一抹薄红,他微微垂眸,握住宋锦棠的手,声音略显羞涩:“棠棠,我……”
宋锦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然抽回手,强装镇定起身,“很晚了,早点睡,我先回房了。”
叶明疏想说什么,却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宋锦棠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堂屋内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青梅在嘴里咬碎的脆响。
一声又一声,直到把盘里的青梅都吃完,叶明疏才缓缓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宋锦棠又一次没睡着,沾了糖粒的指尖变得黏糊、发热,浆糊一样糊住了心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干脆穿衣出门,站在廊下看着浓重的夜色出神。微凉的夜风吹散了脑中的胡思乱想,指尖伸入雨幕中,清凉的触感将躁动的心逐渐按了下去。
她很不该如此,被人这样牵动着心绪,她竟毫无办法。
为何会这样?
从前她救助过的人里,不乏也有这样的,可她自问冷静自持,每回都能够平静对待,唯独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往后屋的方向看了眼,掐紧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见面就好了,赶紧修好桥,找户人家把他托付出去。
对,就这样。麻烦的事赶紧丢开,麻烦的人也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宋锦棠天不亮就出门,天黑后一回来就躲进房间,埋头设计撤离计划,彻底避开了和叶明疏的照面。石桥马上可以竣工,末雨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离开指日可待。
被阴云裹挟多日的思绪,如同外头的天气一样,逐渐晴朗起来。
这日,宋锦棠回到院子,刚准备像往常一样,径直进屋,却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假装没听见,往前走了两步,临到房门口还是转了个弯,朝厨房走去。
厨房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微弱,只瞧着一道瘦弱背影正对着她,肩膀微颤,低声哽咽。
“怎么了?”宋锦棠站在门口,轻声问。
突然出现的声音似是把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白净的脸被泪水打湿,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欲坠不坠的,像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儿,茫然无措道:“棠棠?”
宋锦棠视线下移,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月白的衣袖,砧板上的刀还残留着刺目的液体。登时皱起了眉,走过去欲查看他的伤势,谁知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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