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屋外的竹影如鬼魅,在灯烛照亮的窗纸上摇曳。
茶盏中的浮沫渐渐淡去,热气也散了,想是许久没有人碰过。
屋门轻敲了两声。
坐在案前的人睁开眼,从支着的手上抬起头。
门开了。
南琴率先跨进门内,他身后,一个罩着黑沉宽大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身形的人跟着进来。
那人在门内站定,南琴随之警惕地在门前张望了两眼,便将门合上。
“世子。”
南琴复命。
那身穿斗篷的人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清丽柔美的女子面庞。
她抬头向案前的人望了一眼,随后垂首屈膝行了一礼。
“季姝见过世子。”
案前的人终于直起身,淡淡道:“无需多礼。”
女子直起身,被南琴指着到一旁的座椅前让她落座,女子却并不坐下。
“昨日之事,多谢世子搭救,不然姝儿此刻只怕已经被卖作奴妓,过得生不如死了。”
女子面色感激,眼中含泪,俱是经过大难后的微微惊恐。
她抬头向案上的人看去,蔺祁安身形端坐,面上无半点情绪,她便又将心中话语压下。
轻轻落座。
“昨日你做的很好,只是她们动作极快倒是我没有料到,若不是你留下的记号,南琴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算来,是你救了你自己。”
蔺祁安向座下女子看去。
这才看见她脸颊、脖颈处都留着些微红的伤口。
京城南街那处暗市,去过一遭哪怕仅待了半日也要脱层皮出来,季姝凭着聪明虽只受了些小伤,到底吓得不轻。
他微微抬头看向南琴,南琴会意。
“姑娘受苦了,世子承诺的,待事了了,会帮你季氏一族平冤。”
季姝抬起眼微愣着看向南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命锁。
“这是辽州流放地秘密送过来的,你弟弟高热,在昨日落了气,这是他的遗物。”
季姝方才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欣喜,在此刻突然崩塌。
眼前如雷劈下,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中的泪如泉涌般淌下。
她颤抖着手接过,随着压抑过后的几声啜泣,捂着胸口哭出了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随着夜风刮过,什么声音都没留下。
季姝将余下的哭叫咽进了喉咙。
南琴待她哭完,继续道:“你爹娘不愿跟着我们的人离开,说若逃了便是坐实贪墨污名,我们便只好随他们留下,世子去了手书,那些人不敢再胡来。”
房中久久无声。
季姝从怀中将长命锁捧在手心,红着眼用手帕包裹,放入心口衣衫。
“接下来让蔺祁佑找到你,激起他对老夫人与二房的怨怼,那件事便顺理成章。”
蔺祁安向南琴点了下头。
南琴抿唇,片刻后从腰带中抽出自己的匕首,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季姝侧头望了一眼那锋利的匕首,在暖黄的烛光下依旧寒气不减。
蔺祁安幽幽从桌案前起身,走到门前时,身后的女子终于出声。
她从椅上起身,屈膝跪地,“世子大恩,我季家没齿难忘,唯死以报。”
蔺祁安垂眼默了片刻,随后抬脚出了门。
-
“诶,你可听说了吗?今早二公子从祠堂跑了!”
“这还能不知道?夫人一早派人去给二公子送吃食,进去祠堂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只留着被割断的绳子和碎瓷片……”
水仙阁上,两个侍女手里拿着扫帚,背着人窃窃私语。
“夫人派人出门找了两个时辰,不多时二公子自己又回来了,听说……”
侍女望望四周,捂手在另一侍女耳边轻声道:“那昨日被夫人关了柴房的姝儿姑娘,竟一身是伤被二公子抱回来的,动静闹得可大了,二公子还不惜顶撞夫人,说什么都要将姝儿姑娘带回院子,啧啧啧,只怕这府里又要不安生了。”
-
“啪!”
一声瓷盏重重掷在地上的碎裂声音。
面前一身暗紫衣裙的贵妇人吓得慌忙退了两步,看着地上碎瓷,眼里惊吓一瞬,转而一横。
“蔺祁佑,你今日是当真要将这贱人留下了?”
“我和你父亲这么多年殚精竭虑,讨好你祖母为你将来袭爵铺路,你竟为一个贱人,与母亲做到今日这份上!你是不想要这爵位了?!”
“爵位……”
蔺祁佑嘴角扯起笑,咬着牙嘲弄地说出这两个字。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捏得极紧,看着面前端庄不再,一口一个为自己着想的母亲,突然觉得分外可笑。
“母亲,你和父亲贪恋权势,哪里是为着我!”
“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好,却连我想要的都不肯给我!要我袭爵?好哇,现在就把爵位给我。”
吴氏没想到疼爱的儿子竟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她望向躲在蔺祁佑身后,缩在床角楚楚可怜,装腔作势的狐狸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除了这贱人,往后他们一家人只怕要更生嫌隙。
“来人!”
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站进门内,“将这贱人给我拖出去打死!”
几人领命上前去,蔺祁佑瞪大双眼慌忙将上前几人推开,却反过来被一左一右钳制住。
“住手!本公子命令你们住手!”
一个侍从走去床边将拦过来的侍女推开,随后抓着季姝的手臂便往外拖。
季姝手腕脸颊俱是伤口,尤其左腿上的一道刀伤尤其骇人,本刚涂过药的伤口,在一拖拽下,伤口又隐隐透出血色,染红衣衫。
“佑郎!救救我!佑郎!”
蔺祁佑奋力挣扎着,眼眶血丝巨增,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季姝哭得梨花带雨被拖下床,重重跌在地上。
“啊!”
本就浑身是伤的身子,此刻又添新伤,季姝疼得额头脸颊冒出细汗,脱力地被拽去吴氏面前。
吴氏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贱人装着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惹得儿子与她翻脸,当即一个耳光甩过去。
“啪!”一声脆响。
原本清丽消瘦的脸颊立时高高肿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姝儿!”
季姝顺势倒下。
蔺祁佑使出全身力气挣脱,跑过去将女子搂起来抱在怀里。
“姝儿?你有没有事?”
季姝睁开眼,苍白着脸颊,眼尾通红,脆弱道:“佑郎,姝儿拖累了你,我们……咳咳咳!”
吴氏惊讶地看着,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喉咙快喘不过气来。
“来人!”
“慢着。”
吴氏刚要发作,忽然门外响起一声沉稳老练的浑浊声音。
吴氏回头看去。
一身姜黄,被两个侍女扶着,身后跟着一大群侍从的老夫人慢慢走来。
吴氏僵了片刻。
原本不想惊动老夫人便想将此事悄悄地处理了,谁知道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悻悻地低下头走出去。
“媳妇见过母亲。”
老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垂头的儿媳妇,眼中那浑浊的瞳仁却在此刻闪出几分锋利。
空气静默片刻。
吴氏被审视的目光打在身上,额头慢慢渗出细汗。
“这就是你们教出的孩子。”
语气并不重,却叫吴氏头颤了颤。
“媳妇知错!”
老夫人看着她恭敬的模样,缓和了些神色。
“当初若让祁佑放在我身边教养,必不会是现在这副不敬尊长,无法无天的模样。”
“都是你哭哭啼啼,现在,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们教坏了。”
吴氏连忙在阶前跪下。
“都是媳妇的错。”
老夫人甩袖走上台阶。
蔺祁佑抱着季姝查看她的伤势,忽然光线被挡住。
老夫人瞧着两人模样,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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