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谷芽回头,刚想让白煦宁继续教自己下一个基本剑式,却对上了方倩然讶异的目光。
她身子还有些虚弱,被梅九搀着,直直地望着她。
陈谷芽握着立夏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她定了定神,朝着方倩然走了过去。她有个想法。
“师姐,你可以教我练剑吗?”
白煦宁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之前不是还说要自己来教吗?
不过,他大概懂了女孩的意思。
方倩然——青云宗第三十六回弟子选拔的第一名,出生于苍梧国贵臣之家,十二岁便引气入体。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帮长老整理弟子名录时候看到的信息。
某种程度来说,他的确能叫方倩然一句师姐。
因为她从前的师傅正是凌霄峰上一任峰主晏丘,晏丘死后,祝余才来到青云宗。
只不过,那册子上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当时他还问过管理藉册的长老这名师姐为何失踪,因为从仅有的记载来看,她的天赋绝对不会让自己在修真界销声匿迹。
满脸白须的老人只是叹了口气,说“是我们对不起她”。
“晏丘,那都是他应得的。”
白煦宁瞟了眼方倩然攥起的右拳,心内不禁一阵唏嘘。
也许正如那位长老所说,事情的真相有时在造成的伤害面前不值一提。
“陈姑娘,小姐她的手不适合......”
“我知道。”
陈谷芽打断梅九未竟的话语,只是向前再走了一步。
“所以我只是问师姐愿不愿意教我。”
早在福灵宗的时候,她便发现,方倩然除了御剑之外,几乎没有碰过身侧的那柄剑。
或者说,她甚至有些抵触。
但是长期练剑带来的身体反应却不会骗人。
她每次放松的时候,右手肘都会保持一个微小的弯曲弧度。陈谷芽在白煦宁身上也能看到这种习惯,是由于长期保持“沉肩坠肘”而反复强化的肌肉记忆。
但陈谷芽觉得,她并不是讨厌这把剑,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不知道怎么面对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剑修。
如何让一个受伤的舞者重振旗鼓,有的人会选择把舞鞋全部替换成公主鞋,将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守护。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伤口不会因为放任不管就自行愈合。
这份热爱,这份骄傲,不应该被我们无法左右的苦难而淹没。
苦痛之前,我们仍有可以做的事情。
戴上镣铐,然后起舞——
这是身为舞者的尊严。
白煦宁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脸上浅浅扬起一个微笑。
时间刚好,他也帮帮忙吧。
“梅姑娘,我昨日说的会阵法的朋友到了,我带你去见她吧。”
“可是......”
方倩然看着面前那双不肯后退的眼睛,闪烁如同星辰,她的脸上还挂着方才练剑留下的汗珠,显得整个人更加光彩熠熠。
好像看见了刚踏上修仙之途的自己。
终于没忍住笑了。
“阿梅,你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梅九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跟着白煦宁走了,院子中只剩下了方陈二人。
“你这副执拗劲,让我想起了刚见你的时候。”
从前那个屁颠颠跟在她身后说“师傅让我保护你”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呢。
“只不过,我的手已经拿不起剑了,所以能教你的恐怕有限。”
陈谷芽见她答应,笑得灿烂,连忙钻进了储物戒指里翻找。
其实今天这一做法,也并非完全出于她自己。
她拿起了木柜上的一个小盒子。一把通体银白的软剑正躺在红色绸缎上。
“今天偶然得了一把软剑,稍微用力便屈之如钩,纵之便复直。试了下很轻也不怎么伤手腕,感觉很适合师姐。”
“等到下次她生辰的时候送给她吧。”
虽然现在并不是生辰,但也算完成了你的愿望吧。
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平安无事多久。
她将木匣拿了出来,递给方倩然。
“师姐要不要先试试?”
方倩然呼吸停滞了一瞬,抬头看她,女孩的眼里满是鼓励。
试探着,她拿起了那把软剑。
深吸一口气,这把剑很轻,几乎不会对手腕有任何压力。
但她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
她真的还能再拿起剑吗?
方倩然想起那天,和她同门的是晏丘的侄儿晏辉。
人越没有什么,便越在意什么。
先是对阿梅求爱无果便围追堵截,后来在师门里风头又总是被她这个并非出身修仙界的“外人”压上一头。
师门内禁止内斗,他们便故意在她外出的时候埋伏。
双拳难敌四手,手腕皮肉被硬生生割开,方倩然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这个世界好生荒唐。
“要怪就怪你自己要做那只出头鸟。”
在这世间,竟然有一种原罪叫做优秀。
“你不知道吗,紫英道人灭了青云宗凌霄峰满门。”
“青云宗的倒是没要什么赔偿,但是这种大开杀戒的行为触怒了掌门,紫英道人当时被罚了五枚噬魂钉。”
噬魂钉,一进入皮肉之中,便会让受罚者进入幻境之中五日,此幻境皆由受罚者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幻化而成。
五枚,便是足足一个月。
原来他把自己交给师妹,是因为这个。
她真的值得他为此付出这么多么?
“想救便救了。”
林子福总是这样搪塞自己。
“别老想着报答我什么的,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没办法接受这么纯粹的善意。
丹修也好,剑修也好,她只是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微调呼吸,瞬息间手腕轻晃,剑尖便如游蛇般抖动,剑的质量极轻,意料之中的酸软感并没有出现。
在刚开始学剑的时候,父亲曾建议过她学习软剑,理由是这世间女子大多力量不如男子。
她的确试过,但总觉软剑出手不过果断,便全情投入在硬剑上。
世间哪有什么不适合女子的事,她力量不够,练便是。
五岁拿起剑,一练就是十年。
如今阴差阳错,她又拿起了那柄软剑。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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