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绝峰还没有恢复原貌,可他们六师姑千丈的身体却先一步撑不下去了。一月之后,千丈召集五绝峰内重要弟子,面色沉重地宣布了有关自己闭关调理的打算,而提到五绝峰掌门之位时,千丈却将目光转向了度春秋,向她发出了暂代掌门的请求。
度春秋虽身为明吾堂弟子,然对于六师姑千丈想让其暂代五绝峰掌门的想法,当初在场的所有五绝峰弟子却均未表示任何异议,毕竟度春秋的能力是他们亲眼所见,而她对于五绝峰的贡献,亦是无人能出其右,并且,他们想着,对于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掌门之位,任何人都应该是欢喜的,都应该是会同意的。
然而,度春秋摇摇头,她说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恢复了,因此,她过两天就会下山,山下还有很重要的事等她去做。
五绝峰弟子震惊了,他们几次试图挽留,未果。
又经过好大一番拉扯,最终好不容易才把同样不甚情愿的袁如一推到了掌门的位置。
决议提出的那天,袁如一找了几十种理由推辞,可他作为五绝峰弟子,且作为五绝峰上的大师兄,这份责任,他避无可避。
至于守阁人,千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定下了宁远,这一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不容任何人反对,当然也包括宁远自己。
度春秋离开五绝峰的前一夜,袁如一与她提灯同游,他问她是否相信自己能独立处理好五绝峰之事,是否能独立履行好掌门之责,他想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想听到春秋说要留下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可春秋终归是春秋,度春秋点点头,她说她相信。
作为回应,袁如一礼貌地笑笑,毕竟自己不是个孩子了,不可以撒泼打滚,用鼻涕眼泪威胁别人了,可为什么他不再是个孩子了呢?
而在某位神人的编排下,这一晚演变成了割袍断义的那一晚,不过,袁如一却也时时庆幸,某位神人没有将当晚他真正的内心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来。
度春秋离开五绝峰的那日,也就是千丈正式闭关的那日。
度春秋看着千丈前辈入了重山阁,袁如一第一次被五绝峰弟子尊称为掌门,宁远手持“迎光”面色无比凝重地僵立在重山阁前,霁禾抬眸望向那尊由自己带人修复好的祖师雕像。
尚温帮忙收拾好了两人的行囊,度春秋于是请辞,袁如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敢站在山门前,故作从容地道声“珍重”,然后目送那道熟悉的身影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那天,他有在悄悄赌气吗?春秋有看出来自己的不舍吗?他常常问自己。
霁禾则依依不舍地将人一直送至山脚下,拉着度春秋走走停停,最后的最后,她代为转达了宁远的心愿,宁远希望,再见面时,她可以给他一个比试的机会,他希望他自己可以有所长进。
度春秋点头应下,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说再见时,霁禾依旧红了眼眶。
日暮时分,度春秋不自觉回头望了望五绝峰的方向,没有了袁如一的叨扰,耳边久违地出现了清静。
可——
习惯,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度春秋抿抿唇角。
天亮了,度春秋推开房门。
袁如一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苦楝树旁,苦楝树花期已过,枝头垂下一簇簇青绿色小果,听到动静,他的目光转向了她。
“走吧,”他道:“去吃点东西,然后出发。”
五绝峰上的餐堂里,今日师傅们准备了更多花样的早饭,原因无他,管理餐堂的九师姑和十师叔也听说了山上的变故,心里自然跟着紧张,想来想去,他们觉得,自己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将饭菜做得更加丰富可口,让孩子们吃得饱饱的,好让他们有更大的精力去处理这些烦心事。
而今日的五绝峰弟子,对着比往日更加丰富的早餐,咀嚼吞咽的速度却明显比之前快了好几倍,饭间也不见有谁打闹了。
度春秋和袁如一匆匆吃掉了差不多能保证一天力气的食物,即匆匆踏上了去寻银泉草的路。
飞奔了一整个上午,摆在两人眼前的又是叠叠山峦。
越往里走,越是荒芜,荆棘丛生,路已经称不上是路了。
不知名的黑鸟从头顶扇动着翅膀飞过,袁如一眼皮跳了下,他迅速朝前一躲,长舒一口气,看向地面上的那一滩灰白色产物。
“差点遭了暗算,”耸耸肩,感慨道。
度春秋回头,尚未来得及出声,却发现距离袁如一不远的一处荆棘叶片忽地动了下。
察觉到眼前人的皱眉,袁如一亦循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
对视一眼,两人即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在一处悬崖前,两人隐入一旁的树丛。
很快,一道瘦弱的身影又从灌木丛后面跳了出来,快走两步,不见先前两人的身影,只见突然出现的万丈悬崖,发觉自己硬生生被引到了一处绝路。
只是一瞬的停顿,她即翻了个白眼。
环视一圈身后茂密的树木,在度春秋和袁如一之前,没有丝毫怯懦,直接出声道:“跟我开玩笑,好玩吗?”
度春秋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走出,袁如一则从那棵大树的枝干上跳下。
眼前的这具身体称得上是薄薄一片,可她身后却背着个极为显眼的大背篓,腰间别着把小而锋的镰刀,外加一捆看上去就很耐磨的麻绳,她头发被剪得短短的,皮肤黝黑,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磨损严重,脚上踩着双眼看就要被磨烂的草鞋,胸口处挂着只小小的且做工粗糙的银质长命锁,那条把长命锁穿起来的红绳就是她身上的唯一一抹亮色。
这人腿上功夫很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跟在两人身后了。
“你是谁?”度春秋由上到下打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接着出声问道。
“你们又是谁?”对面之人不做回答,却理直气壮道:“闯进我家山里,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来这山里采药的?”听了她的问题,度春秋环视一圈周围,又问到。
“打出生起,”她抱起双臂,“所以说,我是主人,你们是客人。”
“好个反客为主,我也是打出生起,就生活在这山里,看年岁,你应该比我小吧,”袁如一拍拍手掌,眯起眼道。
“你眼睛睁开了,脑子还没醒是吗?”她也学着袁如一眯起眼,还勾了下唇,冷笑道:“天都亮了,你人还做着梦呢?”
“再往里走,草药的种类不如往外走丰富,价钱总体来说也比不上往外走,”度春秋道:“而且,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危险。”
“外面那些东西,不过马马虎虎,”这人却道:“倒是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应该不会只为了什么价值几文钱的东西吧。”
袁如一抬了下眼皮,道:“山中之王,你知道是什么吗?”
“猎虎吗?”这人扬了扬眉,只道:“有意思,算我一个。”
“你算了,”袁如一摆摆手,“你还不够老虎塞牙缝呢。”
“要是我活着,算我命里带着这场富贵,要是我死了,算我命里无财,”她说得漫不经心。
“那要是就算我们猎到虎,也不会分你一根毛发呢?”度春秋再次问道。
“简单,”她摸了摸腰间的镰刀,“到时候,要么你们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们。”
“我们无冤无仇,杀什么杀,和谐共处才是最重要的,”听上去,袁如一语重心长道。
“就看你们想不想了,”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贪月出鞘,袁如一手中的刀朝着这人的颈间砍去。
刹那间,她一连几个后翻,堪堪站稳脚跟,即一把抽出了腰间镰刀。
但不多时,袁如一即逼得她连连后退,直至她于悬崖处一脚踏空;直至度春秋出手,一把将其捞了上来。
差一点经历死亡,这人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叫我小参,人参的参,”重新把镰刀插回腰间,她道:“你们功夫不错,可是,却并不是来猎虎的。”
“很多东西,对我们大家来说,远比猛虎残忍,”度春秋道。
适时,悬崖处升起一股旋风,吹得小参身子前倾,不由得向前踉跄几步。
“我知道,”她一把抓住度春秋的手臂,直起身子,“可我不想怕它们。”
“有勇气很重要,可有时候,也要保留一点点恐惧,毕竟这样才能形成敬畏,”袁如一学着长街上算命先生的模样,掐起指节道:“你很聪明,算起来前途无量,但切记切记,勿要莽撞。”
“站着说话不腰疼,没钱,饿死,冻死,病死,死法多得是,”小参翻了个白眼,“我有个朋友,她做机关的手艺可谓一流,结果还不是为了笔大生意,把自己都弄丢两三个月了,她走之前我还挽留过她,不也没能留下,她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觉得很对。”
“你知道明吾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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