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自己的睡眠,桑葭做过很多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
她用一个夜晚的时间看完教授的书,终于开始有困意,天已经微微亮。
光透进客厅,沙发上搭着条米色薄毯,还有一只可以捏在手里的抹茶kitty,是池雾去东京玩给她带的,客厅是暖色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却不显乱。
桑葭昏昏沉沉走向冰箱,她的早餐是超市买的牛奶和面包,不用加工,简单省时,如果煮上一个鸡蛋会更有营养,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
坐在沙发上放空咀嚼早餐,接到妈妈的电话。
前几年,妈妈已经不在学校门口摆摊,攒钱开了一家面馆,妈妈手艺好,生意算是不错,一直有让她回去安顿的想法。
对于桑葭来说,在江城定居下来,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已经成为某种执念。
“我正在吃呢,你不要瞎担心。”
“早上不忙吗?还有空打给我?”
“我最近没时间回去。”桑葭带着让父母放心的笑意,“有不错的男孩子?好吧,如果他有耐心的话,让他等我到年底吧。”
妈妈说她在敷衍,她语气依旧乖钝:“那你让他来找我呀,饭我请。”
结束一通电话,桑葭继续啃两口面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了跟头,又坐回沙发。
看什么都是晕的,她发语音给池雾:
“小池,我感觉状态不太好,要是四十分钟后没到工作室,可能要麻烦你打个电话给我。”
她垂下手,打算眯一会儿缓缓。
半小时后,手机没有响,门铃响了。
桑葭拖着脚步,小声嘟哝:“直接进来就行了……”
她给池雾录了指纹,平常池雾过来,也没有敲门的习惯。
桑葭拍拍脸,拉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男人后,脑袋嗡嗡的,人一下要栽。
黎慵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抬眼扫了一圈,低头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神却迷蒙。
“你还好么?”
他垂下视线,发现她睡裙领口很空,扬起下巴看向别处,被贴着的触感又放大,女孩光着的脚正踩着他的皮鞋做支撑,黎慵稍稍用力,提起怀里的人,不等她开口,几步往里走,把人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桑葭整个人都是懵的,偷摸着瞅了眼手机,发错消息的羞耻彻底将她淹没。
她使劲揉眼睛,盯着男人的背影,为自己的失误急忙补救:“黎先生,不好意思,我真是发错了。”
“我知道。”男人声音冷沉。
“你是联系了小池,她让你来的吗?”
黎慵“嗯”了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桑葭接过水,为了掩饰尴尬,哐哐喝掉:“谢谢,我现在一点事没有,等会就去工作室,还有黎先生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在进行了。”
“桑小姐现在看上去不太靠谱。”
桑葭听到这话,握着水杯,脸肉眼可见的烧红。
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吧,太让人没面子了。
她还反驳不了。
要是熟人的话,说不定能嘴硬一句:成年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嘛。
此刻只能闷着头:“我也不想耽误黎先生的时间。”
“是我自己要来的。”
桑葭疑惑抬头。
柔和的光线衬得男人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亚麻衬衫中间的纽扣松开了,是被她蹭的,桑葭猛然意识到刚刚的近距离接触,起身溜到房间里,关上门,不到两分钟穿好衣服出来。
出来后挺局促,除了工作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感谢还是要有的,桑葭露出微笑:“那个,不知道黎先生晚上有没有空——”
“有。”
“啊?”
“今晚有。”
“哦哦哦,那我请黎先生您喝一杯吧,谢谢您过来。”
黎慵点头了。
桑葭松了口气,去到工作室,逮着正在收拾花草的池雾:“你怎么能让黎先生去找我呢!你都不知道我多尴尬!”
池雾露出纠结的表情:“可是黎先生是金主哎,他说顺路有空,正好找你有事。”
“找我有事?”
“对呀,他没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主动说了。”
池雾话锋一转:“那就没什么可尴尬的了,而且桑老师你作息太差,有天倒下,我肯定赶不过去。”
桑葭对此也很头痛:“我也没办法,身体根本不听我的。”
池雾若有所思道:“要不找个男人睡觉?”
“少给我出歪点子。”桑葭伸手掐了下池雾的脸,“我还不如去庙里烧香。”
白天有三位来访者,桑葭在咨询室待了五六个小时,工作顺利了,能够切实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积极的变化,桑葭也放松很多,困意和倦怠慢慢从精神上消散。
夜色降临,桑葭对着镜子补妆,发现黑眼圈很深,突发奇想,照着红色软件上的教程,现学现化小烟熏,结果就是欲盖弥彰,对着一双熊猫眼,还没来得及卸掉,黎慵给她发消息,说车已经停在工作室门口。
她从来没有让人等的习惯。
以前和柏征约会,和朋友见面,她总是提前到的那位。
桑葭拎起包,锁上门,看见街对面的车。
“黎先生,我本来想选好地方再给你打电话的。”
“不用浪费时间。”黎慵让她上车,“有些地方我可能不太习惯。”
“哦、好的。”
桑葭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请人喝一杯,当然要照顾对方的喜好。
她算着这个月的支出,咬咬牙,该花的钱得花。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桑葭转过脸,疑惑道:“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黎慵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你跟早上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
桑葭双手放在腿上,捏着手指,开始说客套话:“我是觉得,跟黎先生喝酒,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
她这么说,男人薄唇抿得紧了。
车行驶在城市街道上,两人一路无话,桑葭察觉手心出了层汗,暗示自己没必要太紧绷,她看向窗外,车忽然拐道停在路边。
她偏过头,看见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伏起,延伸到手臂,明显扣得很紧。
黎慵神色自若:“等会,我有点看不清。”
他盯着车窗外,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桑葭很快想到教授的书,怀疑他出现暂时性的幻觉,她紧张又担心,想试着帮他,又怕他觉得自己冒昧。
过了会,她注意到他蹙起的眉心,压着烦躁的情绪。
症状并没有得到好转,他在克制。
情绪需要放出来,不能一味压下去。
桑葭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柔声道:“黎先生,让我试试吧,您把眼睛闭一会。”
女孩的脸靠得很近,整个人过来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这样的香气此时此刻属于他。
黎慵的视线从她糟糕的眼妆滑过,往下移,落在唇上,他没有亲过那里,沾了唇膏的地方,一定黏腻,不清爽,还会掉色,亲起来麻烦,他直觉自己不会喜欢。
他刚把眼睛闭上,耳朵又被捂住。
手很软,那天晚上,他强硬地抓住她手去触碰自己时,就无比清楚,她柔软温暖的不只是手,脸颊、腰肢、每一寸更深的地方,就连声音,都是软的,有让人摧毁的欲望。
桑葭正在尝试书中介绍简单办法,放松他的五感,轻轻地揉捏耳垂,再搓手心,加热,覆盖住男人的眼皮,一遍又一遍,这样的过程,她始终保持着耐心,小声安抚道:“放轻松,什么都不要去想——唔”
手腕忽然被扣住,黎慵睁开眼,目光锐利:“桑小姐,别把我当孩子哄。”
桑葭:“……”
黎慵:“你的手很多汗。”
桑葭有点郁闷,双手离开他的耳朵,坐正回去:“我只是看你难受。”
“你这样碰我,我会更难受。”
桑葭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吹进车内的晚风带着梅雨季结束后的爽冽,混杂的灯光已经变得清明,黎慵用余光瞥了眼低头不语的人,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缓缓开口:“我刚刚看见一只鲨鱼。”
桑葭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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