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解开扎麻袋口的绳子，抓了一把出来。麻袋里装的是香料没错。但品相很差，碎屑多、颜色发暗，外行都能看出来不是好料。
她用指甲掐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不太懂香料……”季澄拨了拨手里的碎料，“但是这品质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和棺材上的是一个味。”
驿站为什么要从林府买这么多劣质香料？买了又不用，囤在这里落灰？一个月卖几十两银子的香料，十几年下来……
季澄重新扎好麻袋，“你有什么想法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有心要带马星辰，自然要给她成长的机会。
马星辰无措地看了眼季澄，“但是……我猜的……”
季澄打断她：“副本里瞬息万变，没有能保证自己的答案一定是对的。想在副本里活下去，你首先要保证自己有思路，哪怕它可能是错的。”
“那……我怀疑他们在走私……”马星辰观察着季澄脸色，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放松了一些，“香料品质这么差，还要一直买，一定有别的理由。比如他们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塞进袋子里，交易转移。”
季澄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遂点了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季澄又把账册原样包好，放回砖下，把砖盖回去，踩实。“走吧。”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账房，季澄重新挂好锁，确认和之前一模一样，才直起身。她刚转过身，就感觉衣服下摆被马星辰拽住了。
马星辰的手抖得很厉害。
季澄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过去，之前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此刻全是鬼魂。密密麻麻的鬼魂，把大厅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不是今天傍晚追着他们跑的那群孤魂野鬼吗！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摆满了碗筷。碗里的东西季澄看不清是什么，一团一团地冒着白气。那些鬼魂低着头把碗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嘴里塞。也正是如此，她们才没被这群鬼发现。
季澄拽着马星辰就往柜台后面缩。
两人蹲下来，贴着柜台的木板，屏住呼吸观察。马星辰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流了满脸，但她一声都没出。
大厅里没有一丝声音，想象中的碗筷碰撞声、咀嚼声、吞咽声都没出现。明明有一群鬼魂在进食，可现实却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现在整个大厅里最吵的反而是躲在柜台后的两人的心跳声。马星辰浑身都在抖，她的手死死攥着季澄的衣服。
鬼魂的出现绝非巧合。季澄突然想起店小二的那句“都是些苦命人”，他说的不会是这群鬼魂吧？
季澄观察了一会儿，冲马星辰比了个走的手势。两人弯着腰，贴着柜台边缘，一点一点往楼梯口挪。
她们经过一张桌子，桌上的鬼魂背对着她们，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后脑勺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他低头捧着碗，用筷子拨动碗里白色的东西往嘴里吸。
季澄终于能看清他碗里的东西了，是一团白色的糊糊，又像是煮过劲的米。他吸吮间，后脑勺上有黑色的汁液流下来，滴在桌子上。他没有要擦的意思，只是继续吃。黑水滴落后，他身上缠绕的黑气隐隐散了些。
虽说这场景看着有些吓人，但总觉得这群鬼的模样比傍晚的时候要平静不少，果然吃饭也能使鬼平静。
季澄移开目光，继续往前挪。她们一路经过两张桌子，运气不错，没有鬼抬头看她们。季澄终于带着马星辰挪到了楼梯口。
楼梯口在角落，离大厅的桌子很远。来到这里，她们已经安全了。季澄一只脚踏上台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想叫马星辰快上楼。
结果转头正对上一张残缺的脸！
她们只顾着躲避大厅里坐着的鬼魂，完全没想到楼梯口会有鬼魂站在这吃饭。此刻这只鬼站在楼梯下面的角落里抱着一个碗，他正直愣愣地盯着季澄。
季澄不受控制地轻嘶了一声，这鬼还是个熟鬼！这是那只被她用赶尸铃吓过的鬼！真是祸不单行！
鬼的表情有些木然，他盯着季澄，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再抬头盯着季澄。他整个鬼像是卡壳了一样来回重复着动作。
那只鬼的脑袋又慢慢转过去，看向马星辰，然后又转回来看向季澄。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凶狠，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一行血泪滑落而下。
鬼抬起手，指着她们。
季澄的手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赶尸铃就已经抵在他的鼻尖上了。铜铃指向他的刹那，他半透明的身体没由来的横向波动了一下。
鬼的动作被迫停顿下来，他看看铃铛，看看季澄，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铃铛。他没什么表情，但是季澄还是看懂了他的纠结。
他好像在权衡是吃饭重要，还是抓她们重要。
吃饭好啊！当然是选继续吃饭了！季澄在心里疯狂呐喊，只求鬼兄继续吃饭。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鬼没动。
她又退一步，鬼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但身体还是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碗里的东西还剩大半。
对，就是这样！不要在意她们！继续吃饭吧！
季澄拽着马星辰，一步一步慢慢往楼梯上退。鬼抱着碗蹲在原地，脑袋随着她们的移动慢慢转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
一阶。
两阶。
她们退到楼梯拐角，季澄已经能看见二楼的走廊了。
她往下看了一眼，那只鬼还在原地仰头盯着她们。然后他低头看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看她们，再低头看看碗。
看来鬼兄还是个选择困难症。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马星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季澄半拖半拽把她扶起来，两人往房间走去。
“澄澄。”马星辰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澄看她一眼：“添什么麻烦？”
“刚才……”马星辰低着头，“我差点叫出来。要不是我，那只鬼就不会注意到我们……”
“他早就注意到我们了。”季澄打断她，“他蹲的那个位置没人能避开，这跟你没关系。而且你今晚帮了大忙！锁是你开的，刚才也全程没出声——”
季澄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给你用。”
马星辰接过东西。这是个火折子，她在电视剧里见过。
季澄：“我刚才找到的火折子，你先拿着用。纸扎的东西大多怕火，有这个比较靠谱。”
其实系统商城十积分就能买一个防水打火机，但马星辰是新人，还是用副本里的东西比较好。再说了，能用副本的东西，谁花这冤枉钱？
走廊很黑，只有尽头的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季澄扶着马星辰，慢慢往前走。走着走着，季澄忽然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她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月光，脸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瘦长的轮廓。
马星辰抓紧了季澄的胳膊。季澄没动，手按在小木偶上。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调子，“澄澄姑娘，你们……这是去哪了？”
季澄反问他：“你大半夜站我门口干什么？”
陈皓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几番犹豫才开口：“我……我敲门，发现你不在。实在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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