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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二十四

小说:

逢若杂粮铺

作者:

逢若

分类:

现代言情

夜色如墨,魔教后殿的铜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宥鲤披着玄色外袍,指尖还残留着教冠裂纹里的黑光,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一路疾行,靴底踏碎回廊阴影,停在琅风静室前——门没关,一盏青灯孤悬,照出那人挺拔如松的侧影。

“琅风。”

宥鲤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那顶彼岸花教冠,根本不是什么圣物,对不对?”

室内静了一瞬。

琅风正在擦拭一柄无鞘黑剑,闻言指腹停住,血珠顺着剑脊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半晌,他放下剑,取帛巾裹住指伤,声音沉得发冷——

“少主既然猜到了,又何必来问我。”

宥鲤瞳孔骤缩,胸口那团火猛地窜高:“所以,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一步踏入室内,袖中那张折好的纸被攥得皱烂,“教冠里封的不是先祖魂识,是‘噬忆蝶’——对否?”

琅风抬眼,第一次没有避让地与他对视。

男人眼底像蕴着永夜,黯得看不见底:“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

宥鲤忽然笑出声,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怪不得……我越回想,裂纹越大;越用力,越空白。”

他想起梦里倒下的白衣人,想起雪壁前递花的少年,想起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残影——原来都不是幻觉,是被生生抽走的记忆。

“谁的主意?”宥鲤声音发颤,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我父?还是长老会?”

“主上……只是不想您重蹈覆辙。”琅风垂眸,似在回忆极遥远的画面,“五百年前,您与万归宗那人——”

“严珩。”宥鲤替他说出这个名字,字字咬血,“我喜欢他,是不是?”

琅风沉默,那沉默已是答案。

宥鲤忽然觉得冷,像被扔进寒潭,四肢百骸都结了冰:“所以,你们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喂给了噬忆蝶?让我每一次心动,都变成钻心剧痛;让我每一次回想,都离死更近一步?”

“噬忆蝶以情为食,越深刻,越美味。”琅风声音低哑,“主上说,只要您忘了,就能活。”

“可我不想活成一只被拔掉齿牙的兽!”宥鲤怒吼,袖袍无风自鼓,烛火被震得几欲熄灭,“把记忆还给我!”

琅风忽然单膝跪地,黑剑横举过头顶——那是血煞魔教最高的致歉礼。

“属下……做不到。”男人嗓音发涩,“蝶已化茧,茧附冠骨。若要取回,唯有——”

“唯有毁冠。”宥鲤接话,眼底血丝疯长,“而毁冠,我会死,对吗?”

琅风没有抬头,只一字一句,像把刀递给他:“噬忆蝶亡,宿主心脉俱碎。主上赌您……舍不得死。”

室内陷入死寂。

良久,宥鲤轻笑一声,那笑声薄如刃:“他赌错了。”

他转身,袍角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告诉煞玄,三日后子时,我亲赴祭渊台——毁冠。”

“少主!”琅风猛地起身,第一次失了沉稳,“您可知,一旦毁冠,万归宗那人……也会感应到彼岸花枯,他会来,他会——”

“我要的就是他来。”宥鲤停在门槛,回头看他,眼底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替我选。”

夜风卷过,灯焰骤灭。

黑暗中,只剩琅风压抑的呼吸,像一头被困的兽。

他望着宥鲤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少年偷跑下山,只为给雪峰上那人摘一株早春的绿芽;

归来时,冻得唇色发青,却仍笑得耀眼:“宥风,你看,春天也会上雪山。”

那时,他站在廊下,远远看着,第一次生出“想护住这抹笑”的念头。

可如今,他亲手把少年推进了深渊。

琅风缓缓攥紧剑柄,指骨喀喀作响——

三日后,若少主真要毁冠,那便踏过他的尸体。

灯芯“啪”地爆出一粒火星,映亮他低垂的眼。

子时,祭渊台。

乌云压顶,星月无光。十二面血幡猎猎作响,幡上金纹彼岸花像被唤醒的獠牙,一路燃到高台中央。

那里,一尊黑玉小鼎静静安放——鼎内,裂纹纵横的教冠正被最后一缕魂火灼烧,黑光与血焰纠缠,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响。

宥鲤站在鼎前三丈,雪色长发未束,瀑散于肩,映得面色近乎透明。

他穿的不是少主礼服,而是一袭素青布衣——那是“容成”的皮囊,一张用秘法炼了七日的“画骨人偶”。

真正的肉身,此刻正躺在后山冰窟,心口悬一盏锁魂灯,灯芯只余豆大,却足够在毁冠瞬间,把魂魄拉回原本骨血。

“少主,时辰到了。”

大长老拖长声调,权杖叩地,咚——似催命鼓。

宥鲤抬眼,目光扫过台下:

煞玄负手立于暗处,金面具遮了半边脸,看不出神情;

琅风按剑立在幡影里,指节泛白,像随时会拔剑劈开这座祭台;

更远的地方,万归宗的方向,一道青虹正破夜而来——他知道,那是严珩。

“开始。”

宥鲤轻声道,像在对自己说。

他割破掌心,血珠滚落,却不是殷红,而是淡金——画骨人偶的血。

血落鼎中,噬忆蝶轰然振翅,黑雾凝成一只巨蝶,蝶翼上浮现一幕幕被吞噬的旧景:

清云君、朽清门、递到面前的雪莲、少年人张扬的笑……

以及,最后倒下的白衣背影。

蝶翼每扇一次,裂纹便蔓延一分。

当裂痕终于爬上花蕊最深处——

“碎。”

宥鲤并指如剑,一斩而下。

轰——

黑玉鼎炸成齑粉,彼岸花冠寸寸崩裂。

噬忆蝶发出凄厉嘶鸣,化作万道黑丝,直扑宥鲤心口!

就在黑丝即将钻入胸膛的刹那——

冰窟内,锁魂灯“啪”地熄灭。

一缕幽蓝光丝顺着预先刻好的阵纹,瞬息千里,没入祭台。

众人只见“宥鲤”身形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黑金交织的光,随即——

噗通。

素青布衣的“少主”仰面倒下,雪发铺地,气息全无。

黑蝶失去宿主,在空中扭曲成雾,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台前死寂。

煞玄面具后的瞳孔骤缩,第一次失态地掠上高台,俯身去探“宥鲤”脉息——

冰冷,无跳,魂火已灭。

“……死了?”

大长老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

暗处,琅风却看见:

倒地的那具“尸体”,耳后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画骨人偶的接缝。

他心脏狠狠一撞,几乎要脱口喊出,却在对上煞玄扫来的目光时,强行按捺。

就在众人被死亡震慑的短短三息里——

后山,冰窟。

锁魂灯熄灭的同一瞬,躺在寒玉榻上的真正宥鲤猛地睁眼。

心口灼痛如被万蚁啃噬,却带着奇异的畅快——

噬忆蝶的残灰,被换魂法强行截留了一半,此刻正顺着经络,逆流回识海。

破碎的画面蜂拥而至:

雪壁上,少年掌心的温度;

朽清门前,他低头为自己拂去肩头的雪;

还有那句嚣张到离谱的——

“我严珩,就是要摘这朵雪山最高处的花,谁拦我,我就连根带雪一起抱走。”

宥鲤蜷身咳出一口黑血,血里夹着半片蝶翼,转瞬化烟。

他抬手,雪色长发垂落腕间——未被教冠浸染的、随不是最原本的颜色。

“……我还活着。”

他低笑,声音沙哑,却亮得吓人。

冰窟外,夜风卷着松脂香,一道青虹破空而至,落在山巅——

严珩终是来了,却只来得及看见祭台上一具“尸体”,和漫天未散的黑灰。

男人站在风里,雪发未束,眼底血色翻涌。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片碎裂的彼岸花瓣——

花瓣边缘,沾着一点淡金色的、不属于人类的血。

指节倏地收紧,严珩抬眼,目光穿过夜色,直直望向后山。

那里,荒雪无声,却有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像雪壁之上,第一次被体温融化的薄冰;

像少年把绿芽递到他面前时,指尖的温度。

严珩垂眸,将碎瓣收入袖中,轻声道:

“……千浮,你骗过了所有人。”

风起,青衣猎猎。

雾色渐浓,廊下的光影被吞没在灰白之中。

那是记忆里的最后一幕——云清君站在廊下,目送少年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画面骤然一收。

像被人从深海里一把拽回水面,宥鲤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噬忆蝶残灰在识海中翻涌,破碎的画面一片片拼合:雪、庙、朽清门、天桥试剑台……无数张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却在最后,统统退到了那一道白衣身影之后。

云清君。

第一个真正清晰起来的名字,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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