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解谜团
军训院内。
一盏六角走马灯放置在堂中。
沈璃跟在江寻之身后走进堂内,目光落在那盏灯上便再未移开。她下意识地向前几步,眼神变得亮起来。
江寻之看了她一眼,将走马灯拿起,递到她手中。
沈璃接过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
竹篾的触感不对。
她低头细看手中的灯,灯骨紧实,手感柔韧,与汴京常见的毛竹略微不同。灯面糊的是极薄的灯绢,用朱砂绘有一只昂首展翅的朱雀,尾羽有三根,羽毛边缘带着细若发丝的裂纹。
她盯着看了片刻,开口道:“可以点起来吗?”
江寻之闻言,从袖中拿出火折子,将灯内蜡烛点燃。
火光渐起,热气升腾,顶端的叶轮缓缓转动,带动内筒旋转。灯影流转之间,那朱雀也跟着动了起来,翅膀一浮一沉,尾光摇曳,仿佛要从火中振翅而起。
沈璃眉头微微蹙起,盯着转轴转了两圈。忽然,她将灯靠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神色凝了几分。
江寻之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是发现什么?”
沈璃没有立刻回答他,她伸手轻敲灯骨,又捻了捻竹篾边缘,似在确认什么,片刻才道:“在汴京,寻常走马灯多用毛竹扎制灯骨。而这盏灯的手感,更像江南的淡竹。”
江寻之神色微动:“汴京可有此竹?”
沈璃微微摇头:“淡竹多长于江南一带,汴京城应是没有生长淡竹的地方。城中有贩卖江南竹子的商人,但并不多。”
她话音未落,手指已探向灯内转轴,轻轻拨动了一下,转轮微微一顿。
“不只是竹子。”她抬眼看向江寻之,”这盏灯本身也有问题。”
江寻之微微前倾一步:“有何问题?”
她将灯放回桌上,解开一侧细扣,小心掀开灯壁一角,露出内层结构。那根贯穿上下的转轴略显粗糙,表面隐约带着细微不平。
她抬手指着转轴,道:“这盏灯的竹子没有处理过。”
张守成在一旁听得一愣:“什么叫没有处理?”
“竹篾劈好后,要用石灰、明矾、草木灰一起蒸煮,我们叫煮篾,可以去掉竹内杂质,防裂、防虫。”她顿了顿,指尖轻敲转轴,“否则点燃蜡烛以后,灯骨容易裂开,这样子的花灯,会更容易烧坏。”
她抬头看向江寻之,眼神认真:“能做出这盏走马灯的人,不会不懂这一点。”
张守成忍不住道:“为何要让它更容易烧毁?”
“是刻意。”
两人同时开口,沈璃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江寻之的目光,那一瞬,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一直在看她。
她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收紧。
江寻之很快移开目光,语气平静道:“灯上可还有别的痕迹?”
沈璃定了定神,再次附身查看。这一次,她将所有灯绢小心地拆下,随后指腹在灯骨轻轻摩擦,在经过灯内一角时,忽然停住:“这里!”
江寻之已走进一步,目光落在她指向的位置。表面的薄灰被拂去后,一抹淡淡的纹样浮现出来。
“这一处刻有暗纹。”
江寻之目光落在那处纹样,神色微沉。
“麒麟?”
堂内气氛陡然一紧。
张守成脸色微变:“这不就是飞凤麒麟?”他猛的转头看向江寻之,“巡判,这……”
此时的江寻之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刻纹。
片刻后,江寻之收回视线,转向沈璃:“接下来有劳沈娘子继续拆解此灯,在下有事需先行处理,待娘子拆解完可遣人来找我。”
沈璃点头应了一声。
江寻之转身走出门外,张守成连忙跟上。走至院中,江寻之停下脚步:“守成,去请李巡判到侧厅,说我有要事相商。”
张守成神色一凛,应声而去。
屋内,沈璃站在灯前,指尖还停留在那道刻纹旁。
她虽不知道这道暗纹是何寓意,但她内心隐隐不安。
她似乎卷进了一桩不该沾染的案子。
陈郎中府中,书房。
陈继宗坐在榻上,闭目不语,房内静得出奇,一旁的香炉细烟缓缓上升。
李主事站在房内,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顺着鬓角没入衣领。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不敢出声。
良久。
“李飞。”陈继宗缓缓开口,“你进工部有几年了?”
李主事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郎中,下官进工部已满十年,多蒙郎中提携……”
“十年?”陈继宗打断他,睁开眼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你就这点本事?”
李主事扑通一声跪下:“下官知罪。”
“知罪?”陈继宗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人死了,你才知罪?”
他抬起手将案上的茶盏重重地掷在李飞面前,杯盏碎裂,茶水飞溅滴落在李飞的手背上,可他半分不敢动。
“临行前,我让你看好兴安,你就是这样看的?”
李飞额头贴地,声音发紧:“下官失责,请郎中责罚。”
“责罚?”陈继宗从榻上起身,走到李飞面前,俯身看向他:“你能拿什么来抵?”
李飞呼吸一滞,脊背发凉。
陈继宗直起身子,冷声道:“兴安既死,军巡院的人必会查你们此行的巨细。若你再漏出半点破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飞立即接话:“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陈继宗转身回到榻前,淡声道:“工部如今正逢要紧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飞不敢多言,只恭声应道:“是。”
“滚吧。”
李飞如蒙大赦,立即起身离开。
房间重归安静。片刻后,陈继宗唤门外管事入内。
“夫人如何了?”
管事低声道:“大夫已来过了,开了安神的方子,夫人服药后已歇下。有女使在旁守着,郎君不必担心。”
陈继宗微微点头,神色却未见放松。
自外甥林兴安出事后,夫人日日哭闹,要他去给军巡院施压讨个说法。
可近来朝中风向已变,六部渐重,旧日权柄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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