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绪下值回到府中,便见到母亲身边的张妈妈,传母亲的话,让他过去一趟。
前两日便知圣上要派他下江南,今日命令已下,他要出门,本就要与母亲告别请安的,所以听了这话,不曾耽误就随张妈妈而去。
母亲姓顾,闺名顾惜月,本是江南人士,嫁与他父亲不久就青年守寡,直到如今,裴绪总会怜惜母亲孤单,可母亲却好似并不孤苦,她爱种花,爱抚琴,爱作画,有时还看看话本、听听小曲,倒能怡然自得。
眼下正是三月,母亲园中的桃花和迎春花都开了,几株海棠也结了花蕾,他见平时放在檐下的那一对红嘴相思鸟今日被放在了海棠树下,叽叽喳喳叫着,倒平添许多春意。
他随意瞄了眼,进屋去,见过母亲。
顾惜月正写着什么,见他来连忙放笔,走过来拉他坐下,高兴道:“我听说圣上派你下江南?”
“是。”
“去扬州?”
“是。”
顾惜月道:“顾家老宅那里没什么人了,你若有空可以去见见,但我今日叫你来,倒有件事要托付你。”
裴绪连忙道:“母亲有何事吩咐?”
顾惜月从之前桌上拿过书册和一封信,“就是这个,我到京城这些年收集的琴谱。那时在扬州,我有个手帕交,她名江采宁,我俩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可惜后来我嫁来京城,她在扬州,我们只通过几封信,再没机会见面。我俩都爱琴,也四处收集琴谱,这份琴谱是我抄录的,并我的信,你拿去扬州,替我交给她。
“她嫁的人家姓沈,夫君名沈陵安,家中排行第四,我在信上也写了地址,想必他们是没搬家的,你去扬州了,就替我跑一趟。”
裴绪起身认真接过那琴谱和信,信很重,里面塞得满,至少有五六页纸,裴绪心知母亲与好友多年未见,自然是十分想念。
他道:“去扬州后我便将东西交与那沈夫人手上。”
顾惜月又拉他坐下,脸上带了笑:“你到时候务必亲自拜访,可叫她江姨,也让她看看你。”
母亲神色上似乎有些别的意思,裴绪看向母亲,只听她继续道:“其实我们在闺中时,便约好以后要做儿女亲家,正好我听闻她第一胎生的是女儿,比你小四岁,容貌很是出挑,性子又温婉娴静,那不是与你正好相配么?
“你婚事迟迟不定我也着急,谁知这么巧,你竟能去扬州,我便想起这年轻时的旧约来,你去看看你江姨家的女儿,也让人家看看你,若他们有这样的意思,你便写信来京城,我替你去提亲。”
顾惜月说得十分神往,好似如意的儿媳已在眼前,裴绪却是微皱了眉头,想着如何让母亲打消这念头。
母亲向来只抚琴弄花,并不关心朝中形势,二十多年前开国,太祖皇帝恼恨江浙之地心向陈宋,大力反晋,致使晋军在江浙折了一名大将、一个皇子,又在扬州城外苦战月余才将扬州城拿下,因此开国后全国大免赋税,却独独江浙不免,江浙籍人多年不许应试参加科举,如今才稍有缓和,却还是要严查家世……
母亲是江浙人,若非当年曾外祖与太祖皇帝有旧,早早便暗中相助晋军,顾家又哪能被网开一面,子孙正常入仕?
裴家是开国功勋,多年前父亲铸下大错,阴霾还未退散,这些年祖父向来谨小慎微,如今自己在御前,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他怎能去娶江浙女?
只是这些事与母亲也说不过来,他便找了理由道:“母亲,此次去扬州是为查贪污案,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办私事,若是在外面公干,却为自己寻了桩婚事,只恐让圣心不悦。”
顾惜月全不当回事:“那有什么,我是扬州人,与江家、与沈家本就是故交,说起来,你们也算是一早约下的婚事,父母之命,可不是存心去谈情说爱的,圣上哪有那么不近人情?”
裴绪还要说什么,顾惜月拉住他道:“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自小你祖父又待你严苛,一心为公自然是对的,可你也不小了呀,成家立业,绵延子嗣也算要事一桩,总之你定要去看看,待人恭敬那是不必说的,当日就穿得鲜亮些,显得俊俏。
“你只看你江姨让不让那沈家妹妹出来见你,若特地见你,便是有意促成此事;若不见,兴许是有了人家,总之做娘的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好好待人接物,若能将那沈家姑娘娶进门,我可要高兴得睡不着了。”
裴绪无奈,只好先行应下:“是。”
他心想,好在两地隔得远,到时怎么样只凭他说了算,他不理会这事就行了。
回到自己房中,他自然也没收拾鲜亮衣服,只带了两身公服和几身不显眼的常服,
此次他受命南下,主动向圣上请命带一人前往,便是好友宋景云,如今任兵部武库主事,这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数月前,扬州知府上报,江都县令何舫贪污巨额军饷,证据确凿,圣上下令将何舫押解至京严查,没想到临行前,扬州再次上报,因狱卒看管不力,何舫在狱中畏罪自尽。
这样的情况,朝廷自然要派人去核实。
只是皇上心中有一块心病,便是镇守在扬州的宁王,他是由太祖所封,又有十万护卫队,坐拥江浙富庶之地,不能不让皇上忧心。
所以这一次,他与宋景云明为查何舫之死,实则也要查探宁王态度,看其是否有不臣之心。
何舫之死倒好说,公事公办就好,暗查宁王,却须谨慎,他也不算敷衍母亲,此行实在不是考虑婚姻之事的时候。
一早他便与宋景云在城门口相见。
两人都骑马,宋景云穿一身白色锦袍,束玉冠,携一把长剑,整个人玉树临风,如松似玉,裴绪见了,不由一笑:“你这是做什么?去相看媳妇?”
宋景云回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春风十里扬州路’,江南好风光,我心向往之,自然要好好装扮,才不枉此趟南下。”
裴绪道:“路还远着,你这身衣服穿到扬州早黑了,再说……此行可不轻松,扬州人不服王化,也不知会不会有凶险。”
宋景云将剑提起:“看我这剑,我师父赠我的,特地带着,我做了文官,一身太乙玄门剑法可难找到用武之地。”
裴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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