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鸿鹄之志？”刚入灵兽宗时清微听几个本门弟子说过。
沈青鸾摇头：“不是鸿鹄之志，是红狐至之。”
灵兽宗正门外那几块巨岩上篆刻了门派美谈，可却并没有“红狐至之”的美谈，李少星：“我和清微有所耳闻，既然‘红狐至之’如此有名，那为什么山门的留忆石上没有记载呢？”
“那样低劣的石头，载不下这样的千秋轶事。”沈青鸾抬手执壶，一一为两人斟满茶水。
沈青鸾：“灵兽宗开山鼻祖李见山，他是这几百年来唯一得道成仙的修士，他的灵兽是一只红狐，上上品灵兽。”
说起李见山，沈青鸾眉目舒展开，很是温柔，像是提及恣意随性的少年的同时自己也还童了又或许是故友相别太久，猛一提起只记得起年少时的岁月了。
“每位灵兽宗弟子都渴望得到一只绝品灵兽，灵兽的上限也就是弟子的上限，但灵兽生性散漫爱自由，岂甘心蜗居于主人的兽哨。”沈青鸾说完后还拎起自己锁骨上的青色哨子。
李少星：“那灵兽宗的灵兽都是哪来的？”
沈青鸾：“锁心镇妖网。”
“捉妖用的。”清微道。
锁心镇妖网对缚妖有起效，只要这天罗地网往成精的妖上一罩，任它道行几千年，照样动弹不得，饶是羽衣鸟也翻腾不出来。
可此网对天地蕴养、自生灵性的灵兽来讲，见效甚微。
沈青鸾无奈道：“灵兽可遇不可求，而妖稍加驯化也能成灵兽。”
清微并不对红狐至之感兴趣，她直截了当道：“李见山和李少星是父子关系，对吗？”
李少星抬头直愣愣看着沈青鸾，等着她的回答。
“是。”
李少星嘴抿得很紧，手指按在茶盏上，指尖泛白。
沈青鸾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妥，她又道：“也不完全是。”
李少星愕然，这孩子的心被反复拉扯，如坐针毡，清微看不过去，道：“把话说明白。”
“李见山还是凡人时，与涂山绯感情甚笃，这才有了你。”沈青鸾道。
“只是后来……二人齐齐飞升，一个成了无拘上神，一个成了灵狐上仙。凡胎成了神仙是要斩断凡尘过往的。”
斩断过往，是斩断和他的关系吧。
李少星强忍着情绪，语气平淡道：“所以……他们是不要我了吗。”
李少星的尾音并没有询问，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少星。沈青鸾不忍道：“他们也是有苦衷的，你那时还不记事，他们把你私藏在天庭，对你百般——”
“不用说了。我能理解的，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李少星起身出门，他眼眸还是一派纯真，通情达理极了。
在拉开竹门时李少星顿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身后的两道目光在背上驻足着，只要有一点委屈都会被察觉，然后被人安慰，会是什么措辞呢？
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情非得已吗？
他缓缓越过台阶：“你们先聊会吧。”说完便把门带上。
竹林簌簌作响，李少星失魂落魄地穿梭，他以前在羽衣山时被人叫孤儿没丁点难过，因为记忆中还残存着几个零碎又模糊的画面，他告诉自己是有人爱的，不过是爹娘走失了。这些年靠着这些自欺欺人的幻想才强撑下来。
其实李少星很想质问沈青鸾，为什么不骗骗他呢？骗他说爹娘是不慎丧命、不慎走丢、不慎……
算了，骗来骗去还是自己骗自己。
就像骗自己是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
竹舍。
茶烟氤氲，清微的面庞被烟霭漫过，显得并不真切，她摩挲杯沿却并不下口，双眼出神。
沈青鸾把清微面前的茶盏移走：“既不喜欢茶，便不要把它放在眼前了。”
这话来得没来由，却像是话中有话的意思，清微道：“仙子直言即可。”
李少星的杯盏还放在茶案上，放得太久都没茶烟了，沈青鸾叹息道：“你眼里心里都没有少星，脸上却愁容不散，想来是为你那徒弟心忧吧。”
清微刚想矢口否认，却后知后觉自己思绪里一直浮现出愈九在台上的模样，一时语塞。
沈青鸾是过来人，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愈九的修为远超于你，拜你为师到底图什么呢，清微小友，你难道不明白吗？”
“愈九早先说过，我帮过他，他是来报恩的。”清微神色淡淡。
沈青鸾阅历是清微的数倍，一听便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了，她道：“可怜我家少星喜欢错了人，他喜欢的人都没看清自己的心，又怎么能给他回应。”
红尘是非多，还是不掺和了，沈青鸾点明意图：“我问过少星了，你带他来这一趟是想他修为有所长进，起初我以为你喜欢他才会这样……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寻到了少星，少星往后就不由小友操心了。”
什么叫不由她操心了，李少星和婉秋水的感情线怎么办，清微也把话挑明：“你要留他在灵兽宗的话，恕我不能同意。灵兽宗今不如昔，只会耽误了李少星。说到底，你是不信鸣云门，还是不信我？”
竹门吱呀一声，李少星些许惊愕，似乎是不小心把门推开了，不知他站在门外听到了多少，他惘然若失道：“……我不会留在灵兽宗。鸾姨，此言不改，别劝了。”
清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在沈青鸾看不见的角度对李少星比了个大拇指。
李少星：“……”
沈青鸾知道李少星估计是被爹娘的事有所打击，连带着父亲一手所创的灵兽宗都生出芥蒂了，只是叹气不止。
沈青鸾沉默良久，道：“你如今入道太晚，修为不济，若真要走，须得答应我一件事，若是不应此事……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沈青鸾说这话拿出十二分的底气，她也算是灵兽宗开山祖师之一，资历深厚，若是动用灵兽宗关系还真能强留下李少星。
更何况李少星还未拜入鸣云门，鸣云门断不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与灵兽宗起冲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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