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见公主所需的准备已经做好,她收拾了一下,还是穿着朴素的棉麻衣裳,精心描了点妆。她提前以芝麻粉做了盒浅黑色的胭脂,用粗头针成片地点在两颊。
韦庄来接她的时候,看见她的脸,蹙眉诧异道:“你脸上的是什么?”
“晒斑。”乔息解释:“日晒多了,脸上会生出斑点。前段时日在船上晒了好多太阳。”
“昨天看你还没有的。”他仍是惊奇不解。
“今天就长出来了。”乔息不在意道:“走吧,我们从哪里进宫?”
韦庄只得不多问,指了个方向,“我们走洛城门。”
最近的城门就是洛城门。车夫起驾,公主府的辎车极其宽敞,数人搭乘都没问题。车盖镂空,通风且采光充足。
乔息靠右侧坐,掀起车帘往外看。她若有所思,从洛城门进入内城的话,沿章台街去长乐宫,路上会经过朱真阁。正好可以看一看如今的朱真阁是什么模样。
长安城门在视线中愈发庞大,宏伟高耸。深青色的版筑夯土墙高达十米,坚硬如石,不余力地向外来人彰显京都地位。城墙外一条濠沟增强防御,门内外士兵把守森严。
长安城墙东南西北各开三门,洛城门是北边最右侧的城门,每个城门各有三个门道。韦庄毫无阻拦地通过正中间的门道。如果是乔息自己,平民老百姓只能走左右两侧的门道。
城墙进深十六米,门后是内城最短的一条大街,孛耀街,沿着这条大街往前直走就是明光宫。
内城沿街行人不算少,大多乘车马,少有步行的,就连卫兵都是骑马巡街。乔息通过车上标识辨认许多官员的车驾。时不时一辆马车经过她,都是帷盖遮蔽的大辎车,急匆匆路过,告诉她车尾巴是什么模样。
韦庄的辎车也有标识,但公主府门客不与朝中官员接触,不管遇到何人韦庄都不停下打招呼,也没人向他道好。
拐过一道弯,前行左侧仍是明光宫,乔息仔细看着右面街道,感觉应该就是附近。
她还没留意到,耳中就听见了银铃声,是纯粹的银片敲击发出的声音。
铃声在风中盛大,清脆得割耳。乔息心中一紧,身下马车又是一拐,她抬头,树木遮掩间一座七层高的庞大楼阁矗立眼前。
满楼红瓦朱漆,飞檐四角挂着银铃与红绸。银铃随风轻晃,红绸以金笔写满巫文,轻盈柔和的铃声响遍附近街道。
高楼第三层中央,匾额题名:朱真阁。
鲜红的三字倒映在她眼中,还有这三字之下,以白牢文译就的一行小字。乔息怔怔看着,想把耳朵堵住,想生出一双大手把所有铃铛拽下来捏碎。
朱真里十分特殊,建造之初为了在祈福仪式中受万民跪拜,没有打造里墙,站街上就能看到里内情形。黑巫蛊事件后,朱真里周围栽了一圈树木作围蔽,如今只能透过树群的缝隙往里窥探。
隐约可以看见,楼阁下数名身着直筒裤与长袍子的巫师交谈着,他们头顶的银饰亮得刺眼,手里拿着举行祭仪的用具,不知正为哪场仪式进行着谈论。
乔息体内血液灼热起来,情绪升高,她一向比常人略高的体温蒸得脸庞红热。
“那就是朱真阁。”身旁的韦庄忽然道:“黑巫蛊事件后,朱真阁不再举行仪式,他们身上穿的只是装饰和身份的象征。”
乔息低下头,收回视线,全部情绪压去心底,哦了一声。
“既然朱真阁不再举行仪式,怎么不完全毁去,还留它立在这里。”乔息转身,看向坐在车内的韦庄。
韦庄道:“朱真阁是白牢最初与大楚通商的使臣所建,虽不再举行仪式,但大楚和白牢之间的贸易尚未彻底中断,相关事宜仍由朱真阁人员与祭司负责。”
“大楚与白牢的贸易不是早就中断了吗?”乔息皱眉,“就在五年前,大和二十三年,当今皇帝楚定帝下令终止与白牢的贸易。”
韦庄思索了一下才说:“那道政令明面上是终止,实际只是削弱。大楚与白牢暗中还有少部分物产在通商,主要是矿产与药材,只不过没有流通到民间,很少人知道。”
乔息缓缓垂头,默不作声地攥紧衣袖。
“白牢送给我们大楚的五位质子还在长安呢,两族关系怎么可能就此中断。”韦庄道。
“质子......”乔息唤醒了一点记忆,“想起来了,是有几个白牢质子在长安。”
韦庄瞧着她道:“你应当了解得不多,两边贸易被削弱后,质子们才活跃起来的。”
“那几个质子是什么时候被送来长安?”
“应该是......大和十四年吧。”
大和十四年,那时她五岁,的确知道得不多。
过去多年,朱真阁依然屹立不倒。
这真是她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路过朱真里,章台街右面接着是北宫,再驶过北宫,左面就到长乐宫西侧。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韦庄示出公主印信进宫,乔息打量宫内景色。从前还在长安时不曾进宫,这是第一次。
长乐宫位于内城东南角,是长安五宫中最大的一座。正西方的长寿殿是太后住所,长寿殿往南的长秋殿是成熙公主住所。
韦庄进殿通报,乔息站在月台下的阶梯前等待公主传召。
殿墙四周种了一圈绿植,站在这里还能看见朱真阁顶端通红的两层屋檐和四角挂置的铃铛。离得远了,铃声传不过来。乔息想,在朱真阁鼎盛时期举行的仪式,那些作为传达神明意志的铃铛是否能传遍整个长安城。
出来传唤的人不是韦庄,而是芝铜。
乔息跟着芝铜进殿,一路低头,看见地砖上自己的倒影,闻到大殿中焚烧的熏香,还有暖气,余光撇过沿路数名垂首直立两旁的宫女,一边回忆从前学习的礼仪,直到站定。芝铜道了声公主。
稽首礼,乔息跪下,双手交叠触地,额头拜低贴住手背,低声道:“民女乔息,见过成熙公主。”
里面道:“起吧。”
乔息起身,仍低着头。静了片刻,帷幕后的人影缓缓步来。
“你就是韦庄说的乔老板?”
乔息道是。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片绿荷色的曲裾裙摆,走动间似荷叶荡漾,如水铺开。她闻到一股香味,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荷香,闻之怡人。
午前盛阳照入大殿,拉出众人长长的影子。公主走近,乔息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覆盖了公主的影子。影子宽大,轻易将她整个人包裹。
“倒是年轻。”公主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乔息抬头,视线却仍低着,也用余光打量公主。
公主身量很高,头戴发冠簪钗更是高出一截。衣裳是绿荷色为主调,腰带丝绦与配饰纹样都是绛紫色,不多用金线。衣裳料子是蜀地出产的蒲桃锦,乔息能一眼看出产自蜀地的哪家作坊。
发髻间的步摇垂下很长的珠串,搭在公主肩上,宽厚有力的肩身撑起了衣裳也撑起了步摇。或许为显轻盈,腰间系绳用的丝绦而非博带,两端挂着一片绿叶,走动间翩翩起舞。
公主脸上带妆,面白敷粉,唇抹口脂,勾勒得浓眉大眼透出一股犀利,看不出原本颜色。
“转个身我看看。”公主道。
乔息垂下视线,转身之际注意到公主的耳朵。耳朵周围没有敷粉,是原本的肤色,被耳垂的金质挂坠映得像金灿灿的麦子,是很康健的肤色,像禾禾。
“平民出身,倒是难得。”成熙公主陈宓打量乔息,微一点头。
似是夸赞,但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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