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东介跟随杨府小厮指引,绕过曲曲折折的游廊,走过两片庭院,他不敢四处打量张望,认真闷头往前走,很快不记得道路。
这座府邸的气质沉静、雍容,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稳重,他所看见的布置却不奢华,内敛而底气十足,有点像乔息在临淄的府邸。
只不过她的家远没这么大,且始终有着一种散不去的小心翼翼。商户把握自己钱财的底气远不及侯府这般泰然。
“卢大人,就是这里了。”
小厮领他站定一间堂屋前,小厮进屋通报,里面的人便唤他进去。
屋中上首坐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人是杨慎,另一位,是小厮在来的路上为他介绍的安西侯世子,杨贷杨柔协。
杨贷是杨慎的亲哥哥,职任丞相府长史,年纪轻轻便权柄极重。
卢东介不敢乱看,慎重恭谨地行礼。
“不必拘谨,坐吧。”杨贷面露温润笑意,抬手示意。
卢东介道谢坐下,小厮奉茶。徐徐茶香飘来,卢东介看了眼,茶汤澄澈,叶片细长,这茶香他闻过。
前些年入仕之初,为了匹配身价,乔息教他辨认过许多名贵之物,茶是其中一种。
他记得这是——什么茶来着?
辨认过后几乎没喝过了,这本就不是他生活中常见的东西。
“卢大人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何事?”杨贷笑着问道。
“下官不知,还请世子殿下明示。”卢东介起身再礼。
杨贷又抬手示意他坐下,谈笑间气度雍容,缓缓道:“公府复试结束,我欲将你调来御史府,职任绣衣御史,跟在阿慎手下做事,你可愿意?”
卢东介屁股还没挨紧,复站起来,手揖好却一时卡壳,不知说什么。他看向杨慎,杨慎什么都不表示,还是那张肃淡又有点不近人情的脸。他看回杨贷,杨世子笑眯眯地等他回复。
他好像懂了,这是在招揽他的意思,但又不完全确定,犹豫道:“下官自是愿意的,不过......”
杨贷笑了笑,道:“你且放心,今年公府复试通过者人数是往年之最,陛下之所以招纳如此多的士人入朝,一则是为填补丞相府的缺职,二则是——”
“陛下认为寒门学子苦无入仕门路久矣,希望为朝堂增添进谏之途。”杨贷尤其看着卢东介的双眼,道:“给出身不济的寻常学子一些机会。”
卢东介心里一喜,本能觉得这是好事,但是对上杨贷视线,感觉这最后一句话像是要他特意留心听的,这么一顿又察觉出奇怪来。如果是陛下希望入仕之途不被世家垄断,那杨贷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杨贷作为侯府招揽他,他若加入,那不还是属于世家的一份子获得了这个职位,这跟杨府直接把控有什么区别?
“阿慎向我推荐了你,你在蛊药外泄一案中做得很好。今日我便是问你,朝中各府,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杨贷温声道。
卢东介提起一口气,直接问了:“既然是陛下欲为寒门学子增加入仕之途,那为何不根据复试成绩来确定职任?这当中竟存在考生选择的余地?”
杨贷闻言,笑容不变,“阿慎荐你果然荐得不错。”
“你也知道,蛊药外泄一案主要是阿慎在查,但是这起案件的功劳却算在了质子头上,我们杨家不能做了事却什么都没得到。”杨贷道:“你入朝之后所归何府,是由我说了算。”
杨慎听见前半句话,才动了动眼珠子,看向他的兄长。
卢东介明白了,他原来是作为杨慎在这一案中的补偿。本来这场复试增招寒门学子,是陛下为了与世家力量抗衡而做出的决定,结果陛下不得不允许杨家在复试中选择一人归入麾下。
卢东介缓缓低下头,揖着的手也有些端不住了。如果今日拒绝杨贷的招揽,他很可能会被杨贷分去做一个末流小吏。
“下官谨遵世子之命。”卢东介把双手端好,“世子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便好。”杨贷的笑容不变丝毫,出口的嗓音也仍温和款款,“你便继续跟在阿慎手下,之后若是需要你去其他府,我再行安排。”
卢东介头低得更低,“多谢世子殿下。”
又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拿捏。卢东介头抬起一些,好歹打听点情报带回去,这趟总不能除了把腰弯得更低了之外,一点收获都没有。
“敢问世子殿下,新政之一,楚白建交,不知是何意?”
杨贷看着他打量,片刻后才收回目光,倒也愿意回答他。
“白牢无所产,唯独矿产极为优良。利用白牢矿产制成的兵器,比用寻常铜铁制成的更为锐不可当。”杨贷慢悠悠道:“陛下想建立一支新军,佩戴最强的武备,作为反攻匈奴的中坚力量。”
新帝想抗匈?卢东介适可而止,并不多问,礼道:“多谢世子殿下解惑。”
从杨府告辞,卢东介看着外面的天空,心想就算皇帝有心打通入仕之途,寒门学子也够不到啊,他如果没有乔息的资助,公府复试都不能参加。
他怔怔然到了乔息门前,还没敲,门就被临书打开了。
“这新皇帝,看起来是想做个明君啊。”
乔息听他说完道。
“建立新军。”乔息恍然,“难怪之前在街上看见城防士兵多了许多年轻面孔,原来是为抗匈,征兵了。”
卢东介抱膝坐着,对她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乔息打开卢东介拎来的一袋包袱,里面装着几锭金子,是杨贷的赏赐。她要挨个检查,安西侯府的金子可能印有徽记,花费之前还得洗掉。
一锭金挺沉的,她有些拿不稳。临书替她将金子捏在手里转一圈,检查过是没有徽记的。
“新丞相是吴家的人,吴津阳,皇后的母族。按理应是御史大夫继任丞相,空出的御史大夫之位说不定就是杨慎任上。”乔息道:“杨慎白干活确实什么也没得到。”
“你觉得杨慎是个干活图这些的人吗?”她问。
“不是......吧。”卢东介回忆御史府的人对杨慎的评价,道:“杨慎治下严于品德,他将自己视作标杆,不管做何事都严求以身示范,认为自身正,不令而行。他如果监察百官、肃清冤狱所做的政绩是图名图利图升迁,那他会担心底下的人效仿他。”
“我听御史府的人说起过一件杨慎从前的旧事。”卢东介坐正身子道:“前些年有地方发生瘟疫,病死不少人,当地官府为避免疫疾传染扩大,隔离封闭了染疫之人。当时有位病人提出临死前再看一次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