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柱吃的蛊药是哪儿来的?”乔息问。
卢东介蹙眉,慎重道:“蛊药研制到底是要用在人的身上,药性稳定后,动物试药便不够了,需要找活人试药。”
临书未际等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用活人试药啊?”
卢东介示意他们先冷静,道:“一开始是用各府牢狱中的犯人试药,试药效果非常好,没过多久就出现了暗中私售蛊药的人。”
说及此,卢东介也不明白,“我看太子和丞相的态度并非不知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底下人私售蛊药,失控出了人命才开始追责。”
“为啥啊?”未际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卢东介遗憾摇头,“这就不和我说了。”
临书问道:“如果药效真这么好,私售者可从中谋取暴利,会不会是那几个质子往外卖的?”
“有可能。”卢东介道:“不过我昨日和两个白牢质子有些接触,感觉他们没这个胆子。我再进一步看看。”
乔息低下头,藏住表情里的反感,不想听见有关白牢质子的好话。她想起丽人堂,那些香膏玉露可能不止复肌膏里包含蛊药,道:“现今的长安可能有不少人是服用过蛊药的。”
“我怀疑是顾国公府外泄。”卢东介看着乔息道:“如今的太医令是丞相顾容冶的长子顾群。顾群是直接接触蛊药研制的人,而且顾祉的尸身在京确认中蛊后,丞相把事情压下了,没有声张。他们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做这些的。”
临书忍不住了,怒道:“稳定啥啊?王家柱尸身烂成那个样子,可见蛊药毒性根本没减多少,他们研究数年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啊!”
未际也道:“蛊药就算药效强,这种东西谁会买来吃啊。”
卢东介也认同,道:“蛊药突然失控肯定有原因,具体原因各方都有猜测,说法不一,太医令还在查。蛊药是朝廷内部称谓,往外售卖肯定换个名字。王家柱服用的壮阳药就叫合欢散、欢爱散之类的。”
“王家柱吃的是壮阳药?”乔息问。
“对。巫医说属于黑巫术中的房中术,爱药媚方的一种。”卢东介道:“王家柱的壮阳药来源是他常去的青楼柔思馆。昨日已初步查过柔思馆,没有发现异常。”
乔息感到一丝紧迫,长安的现状比她想的更严重。一个丽人堂,一个柔思馆,如今的长安有多少人体内存在蛊药随时失控的隐患。如果所有人最终蛊发而死,长安会变成什么样真是难以想象。
“怎么会没发现异常?”她道。
“因为没法分辨。蛊药有色无味,融入其他药材或水中就变得无色无味,巫医和质子都看不出柔思馆给人吃的东西是否含有蛊药,查案的人又都不愿意自己试药。杨慎已经在和太子商讨案件下一步如何进行,用家禽给柔思馆的东西试药的话,就怕闹大引起恐慌。”
“巫医都看不出来?”
卢东介苦笑,“没那么厉害。巫医名叫代沫,是白牢人,精通医理,但也只能通过已服用蛊药的人身体痕迹来判断是否服食蛊药,单看食物或其他的就看不出来。而且目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中蛊的方法只能看舌下蛊迹,但是光有舌下蛊迹,也无法看出是蛊毒还是蛊药。”
临书闻言向乔息看去,乔息察觉临书的眼神,知道他想说什么。
前天晚上她用血液测试骨灰和复肌膏,析出的黑色颗粒是蛊毒,但在那之前,她仅通过一眼就判断出动物骨灰中含有蛊毒,比精通医理的巫医还要厉害,很容易让人起疑。
她道:“蛊毒降低毒性就成了蛊药,那他们用于研制的蛊毒从哪里来?”
卢东介摊手,“我问过杨慎,他不告诉我。”
“除了杨慎,还有谁和你一起查这个案子?”
“还有白牢质子。五个人都参与这起案子的调查。”卢东介道:“五个质子直接受命与太子,是此案主官,杨慎反而是辅助他们的。”
乔息立刻皱眉,临书替她把话说了出来:“有权限能办事了。”
卢东介谨慎道:“权限不好说。他们对断案一窍不通,干什么都要问人,不是问我就是问杨慎或是杨慎身边的亲信华通,不像是权限很高的样子。”
乔息还是感到不妙,对于几个质子的突然活跃感到不妙。难怪她能买到那本书,禁书怎么可能外售,能卖就是因为对白牢的管制宽松了。她隐约有种预感,不久后上任的新皇帝对白牢的态度或许即将转变。
“杨慎这人如何?”
“是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暂时看不出为人如何,我昨日和他的接触不多。”卢东介答得快,昨日本身就有在观察杨慎。
“他爷爷是安西侯杨咏庭?”
“对。”
乔息记得镖局给她看过的情报中写了,大楚立国之初的四大世家,严家已经没了,剩下顾、杨、孙三家。大世家内部多多少少内里藏污纳垢,唯独杨家,多年来清贵之名不曾有损过半分。
乔息手指轻点桌面,道:“顾容冶六十岁,御史大夫孙布年纪更大,杨慎只要坐稳御史中丞的位置,光靠年龄就能熬死头上的人。他毫无疑问会是未来的丞相。”
卢东介点头,“除了你说的这些,杨慎任职以来做出了不少政绩,是各世家新生一代中最有才能的,他的出现让许多人觉得杨家将是大楚第一个百年世家。”
一想也是。乔息目前已知太子想要除掉的顾雷孙刘四家中没有杨家。
卢东介道:“你要我问的问题也问过了,同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楚律是否会有不同的条文,杨慎说是。”
未际哼道:“世家的人有这种想法不奇怪,杨慎这样的出身,他的立场肯定是维护权贵利益的。”
“你觉得杨慎知道私售蛊药的事吗?”乔息问。
卢东介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不知道,最多可能猜到一点,但这之前拿不到证据。御史府没有参与蛊药研制,只是调派犯人进行试药时了解过皮毛。”
他看看天色道:“昨日王家柱的妻子检举,认为她的邻居是下毒谋害王家柱的人。我和质子傍晚前去过你家,没人在,今日会再去一次,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边谈完尽快回去。”临书道,去院子里望风,听见哨声道:“韦庄来了。”
乔息对卢东介道:“你先躲开别见韦庄。”
“那我走了。”卢东介准备离去。
乔息最后道:“你有没有见到顾国公府的人?顾祉的户籍修改过,改之前是顾国公府的养子,这个事情没人起疑吗?”
卢东介摇头,“我还没见过顾家人。顾祉的案宗交到相府决曹,顾容冶肯定已经知道顾祉了,按理说应该起疑了才对。”
乔息道:“顾祉的死我有个怀疑对象,不过没有证据。顾祉死无对证,户籍修改的事怎么说都可以,就说顾祉入仕之初未避免同僚打压,抹去了户籍上的国公府养子之名。你主动告诉杨慎,由他透漏给顾容冶,看看国公府什么反应。”
“好。”卢东介说完起身,走出一步又回头道:“还有个事,你不是想知道年纪最小的质子为什么叫元长倾吗?”
乔息一愣,没想到这么个小问题也被卢东介查过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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