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当着秦念的面,将易容又精进了一层。材料虽仍不算齐全,但比起头一次,效果已好了许多。
做戏做全套,他依旧是那个得了急症、进京求医的病人。如此一来,路途上便不能耽搁太久。
入了夜,陈伯也依他的吩咐继续赶路,只是速度比白日慢了一半。
途中果然又遇上佩刀的“官差”盘查。搬出白日那套说辞,顺利过了关。
又往前行了十几里,方才停下休整。
白日里秦念睡了半个时辰,入夜后在马车的摇晃中又昏昏欲睡。此番精神头还算足,便让出车厢给陈伯歇息,自己则在陈伯铺好的地上盘腿而坐。
喂好马,孟昭在距她两尺外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野寂静,只余虫鸣唧唧。天边一轮弯月悬着,洒下淡淡的银辉,将远处的田埂与树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秦念抱着膝,望着太康县的方向出神。
“想家了?”孟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低沉沉,被夜风裹着送进耳中。
她没转头,也没否认,只轻轻“嗯”了声。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我启程那日,天还没亮,母亲红着眼往马车上塞包袱,父亲则将陈伯叫到一旁反复叮嘱。”
她垂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鼻音:“我不该那么自私的。是我连累了家里,害得父亲为我的事低声下气四处求人,母亲日日以泪洗面。两位嫂嫂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埋怨我是个祸害。”
“我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他们还在太康县。陈县令是那里的父母官,无需亲自动手,多的是人替他和他的侄子出气。”
这些都是她藏在心底、始终不敢面对的事。
看到父亲为她两鬓添了白发,腰也弯了,她心里极为不是滋味。偶尔她也会想,要不就认命吧,不就是把身子舍出去,就当被狗咬了。
可她真的做不到。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当作物件送给那恶徒,或饱受他的折磨,像条狗一样仰仗他的鼻息过活,她便失了勇气。
最可笑的是,她怕死,更没勇气去死。
所以当父亲真的为她寻得一线生机,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她并非不知,自己一走,家中必将陷入风雨飘摇,却仍抱着一丝侥幸自我宽慰:有族人照拂,等她在京都站稳脚跟、寻得庇护,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她不再彷徨,毅然登上了这辆赶赴京都的马车。
可离家越远,她就愈发惶恐不安。她怕,怕事与愿违,怕自己承受不住最坏的结果。
她想倾诉,想把积压在心底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夜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寂静。
孟昭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父亲,是个有担当的人。”
秦念怔了怔,抬头看他。
“能为了女儿四处奔走、低声下气,不是每个做父亲的都会去做。”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更多人会选择把你交出去,换一家子的安宁。”
秦念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你走是对的。”孟昭偏头看她,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冷硬,声音却比方才轻了几分,“留下来,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父亲拼了命才给你挣来这条路,不是让你回头用的。”
她无意识在膝上画圈的手指一顿,鼻头猛地一酸。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时候还是会想,万一呢?万一陈游碍于秦家族人身后的孟家,就打消了心思?万一他见不到我,也就作罢了?”
“不会。”孟召语气笃定。
秦念苦笑了一下:“他确实没作罢。”
孟昭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解下来,披在她肩上:“夜里凉。”
“你不会有事,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事。”他没多解释,却把这件事牢记于心。
他认得陈县令,原是桐木曹氏的门生,然此人考课成绩平庸,烂泥扶不上墙,自八年前因办砸了差事被“平调”回太康县,便跟曹氏少了来往。
在铁证之下,打一条已被主人边缘化的狗,纵使主人会心生不满,也不会为了这条狗再做什么。
外衫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草药味,将她整个人裹住。秦念攥紧了衣襟,没有推拒,也没有道谢。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发呆。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静映在路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念才轻轻开口:“三哥。”
“嗯。”
“谢谢你。”
孟昭没有应声,回到原处重新坐下,仰头望向空中的弯月。
谁也没有再开口。
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连它们也不忍打扰这片难得的安宁。
越靠近京都,盘查越是严密。这一回拦路的“官差”比先前多了两人,为首的三十来岁,目光毒辣,扫过马时像在掂量什么。
“车上什么人?”
“回官爷,我家娘子和姑爷,进京求医的。”陈伯照旧陪着笑脸。
“姑爷?什么病?”
“急症,怕过人,不敢忘店里歇。”
为首的挑了挑眉,踱到车帘前,伸手就要掀。
纵是已经历了好几次,秦念仍有些心慌,垂下头半蹲在孟昭身侧。
帘子被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来人目光在车内逡巡,最后落在孟昭的脸上,盯着看了许久。
“哪里人?做什么的?”
“太康县人,做些小买卖。”孟昭有气无力地应着,声音嘶哑,又咳了两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那人没动,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秦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那人的手在孟昭额上停留片刻,又滑向他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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