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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2025年7月,第27周

小说:

病灶

作者:

石苔

分类:

现代言情

49

[2025年7月,第27周]

十点钟左右,我给钱鹄发去消息:“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再了解一下吧。”

他没回复我,我也不在意。

“我先回去的。”

“好!”妈妈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半个小时后,钱鹄发来消息:“我才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打算周末联系你的。”

“你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可以。”

“那我们约什么时间?”

我还没吃午饭。人也很困。

“两点吧。”

“好,那我到时候在你家楼下等你。”

他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包。

炒了个青菜,用过午饭,我稍微睡了一会。尿频、中途醒来、醒来后焦虑,我已开始习惯,无可奈何,那就只能顺其自然。我从床上起来,嘴里叼着一瓶生脉饮,坐到书桌前。

大学看过一部动漫,叫作《元气囝仔》。由于很喜爱奈瑠,还将她用作头像。在别处看到他人亦如此,还会生出几分好感。

去到杉湖,再不由妈妈带去理发店,大多数时间,我还是选择短发。打小我就是个假小子,能玩爱闹,横冲直撞,心无城府,有勇无谋;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天性就喜欢张扬外放、轻松愉快。

现在也是夏天,空调房里有几分安逸,想起这部番,我再次点开。倒不是理解不了其中的趣味,也不觉得幼稚,人却好似石膏像,有着生动的、隔着纱的纹理,却不具备任何知觉。

半田老师爬上大坝,镜头给到夕阳,背景音乐的音阶拾级而上,欲营造豁然开朗的氛围,有人心境转为开阔,我却如同死物,残留不下半分生动。了然意图,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无感,我点击退出,开始看书。

两点,钱鹄发来消息,说到了楼下。日头正毒,身处室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仍穿着一身黑,却站在院门口等我。

视线交汇,他面上堆起笑容。

我垂下视线,抿起了嘴角。上车后,看到座位中间放着两瓶矿泉水。我望向他,这一次,他指甲的游离线有二、三毫米长。

“我们去哪里?不然,还是去英特?”

“可以。”我表示赞同。

行车途中,钱鹄再次放歌,中文歌偏多,偶尔夹杂着几首韩文歌曲。

“你平时听些什么歌?”他问道。

“不怎么听歌。”

“你喜欢听韩文歌吗?”他再次开口。

“就那样。”

他并没有把歌切来切去的习惯。唯独一首,前奏循环完两遍,他才切到下一首。上一次,他也切过一回歌,碰巧,正是这一首。如果不喜,取消收藏就行,可他没有这么做。

这是一首R&B,前奏颇有特色,用的低频延音,电子音的颗粒感较强。由于前奏有些抓耳,上次听过,在D站刷到时,我特意搜了一下歌名。名字也起得很有特色,叫《第57次取消发送》。这首歌的前奏并不长,旋律循环两遍后,下一句就是歌词。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显得刻意了。想必,这是钱鹄心中一段细腻、不想被外人触碰的私密。

不过,这和他一直以来的作风出入较大。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沿途经过工厂,烈日之下,偌大方型建筑之间,严丝合缝得不见半道阴影。红绿灯前,他并未等待,而是切入了侧边的小道。

“你爸爸教你的?”

“嗯,看他走过一次。”

乡下的电子眼基本都是摆设,多的是这样开车的人。

我靠在座椅上,卡通护枕不偏不倚地托起了脖颈。

“你平时在家做什么?”他尝试找话题。

“现在不是在备考嘛!”

“嗯,在家休息也不错。”

“你管早上四点半起来、干到八、九点回家,叫休息?来来来,明天你也去‘休息’一下。”

“不了、不了。”他讪笑道。

“你呢?平时下班干嘛?”我问道。

“打游戏、刷短视频,有时候会在家健身。”

“你追番吗?《排球少年》这类的。”我继续问道。

“我不看热血番。”

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打篮球吗?或者,踢足球?”我仍不死心。

“我不玩这些,总归要流一身汗。不过,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和同学在体育课打羽毛球。”

作为一个男生,在我的认知里,他有些小众。

“你知道《鬼灭之刃》吗?”钱鹄问我。

索尼之前和这部动漫有过联动。上家公司的一个同事对这部番的分镜大为赞赏,说是打斗画面尤为精彩。

“嗯,知道一点。”

“我特别喜欢里面的童磨。”他主动提及。

现在的一些作品,反派人物刻画得比主角还要吸引人,意想不到的人气爆棚。

“哦。”

“工作后,大家都没有什么爱好了。不过小时候在村子里,都是我带别的小孩玩,吊龙虾什么的。”

好刻意地标榜自己,无非是他年长一些。

“那天在你家门口听到狗子的声音了,蛮大一只吧?”他问道。

“嗯。”

“公的还是母的?”

“是个女孩子。”

“我以前也想养宠物,不过,我喜欢猫。有一回我没和家里说就抱了一只小猫回去,把我妈妈吓了一跳。她蛮怕这些小动物,完全接受不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连家门都不敢进,都不去杉湖了。我只能把小猫退回去。”

这事要能成,颜盐怕不是进不去她儿子的屋。

去到商场附近,钱鹄再次将车驶入室内停车场。他跟着前车去到拐角处,一辆SUV正好出来。位置靠里,车头容易进,可出来的时候就只能倒车了。

他并不在意,几次调整车身后,停了进去。经过车头时,特意拿出手机拍下车位的编号。

“上次找了半天,这回一定要记下。”他和我解释道。

周六下午,商场哪哪都是人。运营上未必舍不得交电费,可人这么多,顶部又采用透光玻璃,温度难免偏高。

“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水果茶饮店。”

“好哇。”

他把手机递给我,看着我操作。我选了一杯鲜榨果汁。

“你不喝茶吗?”

“这个时间摄入咖啡因,会影响晚上睡眠。”

“啊,还有这种说法呀!我平时在办公室喝茶,一泡就是一大杯。”

“看个人体质吧。”

“我办公室有个人,特别讲究养生。他的柜子里,全部都是西洋参、枸杞、决明子这种。”

“还有个女同事,每天一到单位,就开始煮花草茶。有一回她煮银耳汤,还分给了办公室的人喝。”

“哦。”

“你之前上班的时候,喝奶茶多吗?”他问道。

“还行吧。”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呢!不都说女孩子喜欢喝奶茶嘛!而且,我之前还在初中对面的奶茶店看到过你。你是在店里帮忙吗?”

那应该是小五的时候。我见奶茶店的雪克杯很特别,一个周末的下午,便和另一个同学自告奋勇去店里帮忙。

“嗯。”

所以,他那天有看到我?我觑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在忙,就没有和你打招呼。”他略带心虚地解释道。

“你等会想看哪场电影?”他问道。

我刷了下豆瓣,毫无疑问地说:“侏罗纪吧。”

主角居然是寡姐。钱鹄直接下单,我发了个红包,他却没有收。

“你把红包收一下。”我提醒道。

“没事。”他说。

“你要是不收,下回我就不和你出来了。”

“不要嘛!”他竟然撒起了娇。

这也不是第一次有男孩子对我撒娇。初中当值日生,抓包到男生讲话,对方突然变脸,满是真诚地附和我,让人忍俊不禁。

可钱鹄的做派,这种不自觉、非刻意的扭捏做派,让我很有些不适。我闭嘴不言,不欲继续和他拉扯。

他去前面拿饮品,却要求店员打包。我习惯拿在手上,却也不好说什么。

“你的包好小哇,里面能装什么?”

我这次背的仍是赫歇尔的手机包。吉伊卡哇的娃娃不耐脏,我便坠了一个机打的三小只彩色牛皮挂件。“装得下手机就行。”

“哦。”

离电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提议去隔壁的宜家逛逛。入口处支有冰淇淋和肉串的小摊,我有些兴趣。

“你想吃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往里走去。

在泽铯工作的周末,我很少去商场,有想看的电影,也会去复兴村那边。工作后,在首都第一次逛宜家,对于那时的我,一切都很新鲜。同行的同事大力推荐热狗,酱料加多加少全由自己说了算,让我说不出地喜爱。

回到上庸,齐安区的英特还未大热,和现在相比,客流量远远不及。可那时的品牌覆盖面更广,其中,我记得的就有凌美。

“你喜欢逛宜家呀!”他开口说道。

“还行。”我并未停留,而是随着人流往前走。

他也没流露出兴趣,直到经过床上用品专区。

“你说这种枕头睡起来感觉如何?”他驻足在一款分区的护颈枕前。

“睡觉的时候,哪管得了侧睡枕哪块、仰睡枕哪块!”

“也是。”

“你颈椎不好?”我问道。

“还行吧。我以前买过颈椎枕,花了好几百呢!不过,睡了一段时间,觉得没什么用。我现在睡觉都不用枕头。”

枕头过高也不合适,可不用枕头,“脖子没有支撑不会难受吗?”我问道。

“习惯了就还好。”

路过办公家具区,他径直坐上了电脑椅,转了好几个圈。由于是特价,黄色的海报上用记号笔大大地写着价格。

“你说这种椅子卖到六七百,凭的是什么?”他开口说道。

“我家里也有一个,不过有头枕。我平时吃完饭,就在椅子上小寐,还挺舒服的。”

“那把椅子都没花钱,城管办公楼装修,之前的桌子椅子就都不要了,我爸见状,就搬回来了几个。用了没多长时间,底盘就和脚架断开了,我爸找了个电焊师傅,还给修好了。”

“就是再转不动了。”他一脸可惜。

去到一楼,我和他提起:“他们家的热狗,味道还不错。”

“是什么样的?”

“面包夹着水煮的香肠,撒上一些炸过的洋葱碎,里面还有几片酸黄瓜。”

“咦,我不喜欢吃这种。”

“你要吃吗?”他问我。

我再次摇了摇头。

小时候,爸妈会去楼下的音像店租碟片回家看,一家三口挤在一个被窝,是这个家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租《侏罗纪公园》那次,许是觉得少儿不宜,刚放了开头,他们便哄我去睡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侏罗纪公园》的印象,停留在封面霸王龙的剪影。

我不喜惊悚片,直到《侏罗纪世界2》上映,才把老片翻出来看。

杰夫·高布伦扮演的马尔科姆在电影中有一句非常出名的台词:“生命会找到出路。”影片后半段,山姆·尼尔饰演的格兰特在森林中发现了破壳的恐龙蛋,证实即使只有雌性,由于与两栖类的DNA进行混合,恐龙也可以繁衍,此情此景,印证着“生命找到了出路。”

杰夫·高布伦还客串过《老友记》,和乔伊搭戏。荧幕上的各种机缘巧合与意外重逢,总能让我在看剧时感到惊喜和亲切。

落座后,钱鹄把饮料递给我,电影刚好开始。

《侏罗纪世界1》中就有追求暴虐的D-Rex掠食者恐龙,到了第四部,开头即是重磅——代号“畸变暴龙”的六肢畸形霸王龙。

论惊悚,当年看《普罗米修斯》,我也只是有些后怕。电影开头,明明隔离门两侧各有一种可能,一方被吞食,一方亲眼目睹,自己却是同时代入双方,受到同事葬身畸王龙之口、自己无法逃离的双重夹击。心脏被狠狠揪住,恐惧随之蔓延全身。

明明身处荧幕外,却好似下到地狱。镜头一转,置身车水马龙中,嘈杂的背景声响起,还未从恐惧中抽离,却被渲染了由停滞不前的车流带来的烦躁,整个人已有些难受。

我调整了坐姿,扭了下脖颈。

“脖子不舒服吗?”他问我。

“还好。”

鲁伯特·弗兰德甫一出场,我就认出他是《傲慢与偏见》零五版的军官。寡姐耳朵上的饰品超多,恰到好处地让人意识到她有多酷。

一位女星在这类影片扛把子,我只能说,寡姐好样的。

当马赫沙拉·阿里出现在荧幕上,我和钱鹄搭话:“你看过《绿皮书》没有?”

“那是什么?”他回我。

“一部得过奥斯卡奖的影片。”我解释道。

“讲的啥?”他追问道。

“重视家庭的意大利人如何交朋友。”

“哦。”

电影的前半段属于探险,我却看得十分揪心,帆船中狭小的容身之所也好,翻船后不知救援何时到达的无助也罢。影片中善恶终有报的呈现,并未如愿缓解观影过程中的对未知命运的紧张和不安。直到看见泰坦巨龙在宏大的山脉与旷野间相偎依,那一刻,内心才稍许有被安抚。

我已失去无知之勇,命运的眷顾也离我而去。从前观看这类影片,我总是感知到新奇与强大,看到主角无所不能,亦觉得自己可以冒险闯荡。时至今日,心中歇斯底里的,却是不能与害怕。

长这么大,曾几何时,我感觉过害怕?亦或畏惧?

可现在,对于这样的感觉,我已不再陌生,只残留些许无能为力和绝望。

从影厅走出,我和钱鹄说要去卫生间。其实,影片开始没多久,我就感觉到尿意。以前出来玩,我只在影片结束后、饭前,顺便去一趟。呵,对于现在的自己,我还需要慢慢适应。

“这部片子还挺好看!女主蛮帅的。”钱鹄和我说。

我看向他,点点头。

“我们晚上吃什么?”他询问我意见。

“看一下再说吧。”我回答。

经过上回要排好长时间的那家火锅店,“要不要去这家?”他问道。

也没什么不可以。我有点想吃火锅。

“好。”

这一回,刚走到店门口就有服务员迎了过来,直接带到座位。正好在下风口,十分凉爽。放眼望去,大堂基本坐满,可锅气缭绕间,并不吵闹。

“你们有团购吗?”小哥问道。

“哪个平台比较优惠?”钱鹄向小哥咨询。

我打开点评应用,找到店家,发现既有代金券的活动,也有团购的套餐。

他俩在那里有问有答。我下单了团购套餐,说:“我来吧!”

“上回在我家楼下,我态度有些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他连忙回说。

我点开券码,递给小哥:“麻烦验下券。”

小哥正看向我,顿了顿,“好嘞!”连忙笑着拿出设备扫码。

“你们想点什么锅底?可以选两个。”

“来一个菌汤的吧。你呢?”我问过钱鹄。

“唔……我要一个牛油的。”

“好的!饮品您二位看要哪一种?”

我望向钱鹄。“柠檬茶吧!”他说道。

“麻烦两杯柠檬茶。”

“好嘞,一会儿给您送过来。”

“对了,店里还有打卡送甜品的活动,现在只有豆花了。您二位要不要参加?我可以和后厨打招呼,给您送两份。”

“不用了……”话没说完,钱鹄开口道:“我看一下啊!”

他们在那一阵鼓捣。

终于弄好了,小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去给您下单。”

“麻烦你了。”我回复。

我让钱鹄先去加调料,他回来时,还端着一盘水果。

我也坐下,他开始找话讲:“你原来是近视呀!”

上回好歹还涂了口红,穿的是件牌子T恤。这回出来,我不仅戴着镜框,衣服也没换,就是平常在店里穿的T恤,下身一条奶白色棉麻齐膝短裤,脚上一双刷得有些变形的球鞋。虽然不衫不履,却去伪存真,乐得轻松。这款短裤我一共在店里买了三条,分别搭配不同颜色的T恤,乐得偷闲。

我这身搭配,商场里十个年轻男性,六个都这么穿。不过我身型不胖,也不高,看上去,不刻意归类,区别还是不小。另外几个或是穿长裤,或是踩拖鞋,骨子里流露出的不讲究,归根到底,和我是一路。

以前玩游戏,好不容易充钱买了套衣服,也是这个打扮。还被姜斯童嘲笑:“这个游戏的玩家清一色在那儿亲亲我我谈情说爱,唯独你搞了个人妖号,正儿八经地在那敲键盘!”

他总结得精辟到位。不过,我玩得开心就行,看在他把电脑让给我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

职场上,也有过拎不清的对我的衣着打扮不满,说起话来绵里藏针。同是不修边幅,我尚且穿得简单、干净整洁;可那些在办公室肆无忌地抽着电子烟的,穿着领口变形、脱胶T恤的,踩着拖鞋的,更有甚者,稍一靠近,便可看见如雪般头皮屑、或是闻到各种让人不适气味的,张口还吐露大蒜“芬芳”的,可从来没有人对他们指手画脚。对于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我一概充耳不闻。不过,今天这般打扮下楼,我并未从钱鹄脸上看出不同。

“上回看你戴眼镜,我以为是看书忘了摘下来,没好意思问。”

“嗯,之前带的隐形。”

“那会不会很难受?”

“还好,我买的日抛。”而且是硅水凝胶,透氧性不错。

“其实我也是近视,度数还蛮高,有七百多度。”他接着说。

我望向他,他并没有戴眼镜。长期配戴眼镜且度数较高的人,眼球多少会有些突出。从他的五官来看,佩戴眼镜的痕迹并不重。

“我高中才戴的。那个时候我住在亲戚家,他们不怎么管我,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网吧打游戏,一下子就近视了。眼镜老从鼻梁滑下来,很不方便,流汗的时候,还容易糊。高考完,我就和家里说,想做近视手术,他们就带我去了。”

这很常见,高考结束,近视矫正的有之,剌双眼皮的不在少数,学车的、祛痣的、旅游的、烫染头发的,百花齐放。不过,这些只发生在和父母关系较好的家庭。

“看不出来吧!”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别人很轻易就会吃惊。

“你做的哪种?”我问道。

如果是角膜性屈光手术,由于不可逆,风险较高;而人工晶体植入术,则是费用更高。之前和人闲聊,对方就提到她的一个朋友因为术后异物感太强,又把晶体取出来了。

钱鹄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上来了:“你知不知道晶体植入?和隐形眼镜有点像,不过直接嵌入到眼球,可以管很长时间。”

我高考那年,主流还是全飞秒。这种手术,越是早期,价格越昂贵。钱鹄比我大三岁,可见他父母对待自家小孩,只论好的、不论价格。

学习这种事,脑子不错,问题就不大。吊儿郎当的人,再聪明,也积攒不下学识;但凡用功,扎实肯学,“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长此以往,心性和成就必定超出同龄人许多。

不过,回到成年人的生活,两个人有没有共同话题,这个相当重要,因着决定了能不能玩到一块。

“你平时看剧吗?”我问道。

“唔……不太看。不过,我妈妈很喜欢看老剧,都是我帮她充的会员。”

“《权力的游戏》也不看吗?”我知道不少男生都追过这个剧。

“听说过,偶尔还刷到它的短视频。哦,对了,《指环王》第一季出来的时候,我追着看完了。”

“它还出了连续剧?”我有些诧异,不过,好像有点印象。

“嗯,第二季也出完了,不过我只看了开头。”

“感觉怎样?”

“里面有一些政治正确,到后来,就有点追不下去了。我还看过《我的天才女友》,有一段时间它挂在主页,我点进去看了几集。还有《唐顿庄园》,我追过几季。”

这么说,他看过不少剧,就是和我看的,不太对得上。而且,后提到的两部,更偏女性向。联系他的性格,倒十分合理。步入大学,我开始认识到男性的多样性;及至工作,自离开儒伊,接触到的男同事,多少似有若无地瞧不起女性,一旦涉及到利益,打压起来更是快准狠。我极其讨厌大男子主义,小时候看港产片,第一次听到“沙猪男”这种描述,参照剧中的言行,自此对这类人下头。自古,有才华的人多被叮嘱戒骄戒躁、静水流深,唯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性别这块,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一优势占据族群的一半,不必担心他人眼红,招致祸患,而且生来就有,不存在“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人亦无从驳斥。当平生受益无出性别其右,一部分对性别执着的男人,也就不难理解了。虽然我更欣赏男子气慨,钱鹄的柔性,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加分项。

“你看得进《我的天才女友》?”我有些疑惑。

我略微了解过故事背景,不同于主流影视聚焦于中产阶级,这部剧设定在上世纪的意大利那不勒斯,讲述两位女性主角如何在充满贫困、暴力的落后社区中挣扎和跨越阶层。由于剧情太过现实,即使我饶有兴趣,也只能望而却步。

“还好吧,”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嘛,我也就是蜻蜓点水问个大概。

聊天过程中,锅底已端上,菜品陆陆续续上齐,甜点也送来一份。一个店员来到桌边,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专门负责这一桌的客户经理,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好友吗?之后,我们会做回访,并赠送优惠券。”

钱鹄拿出手机扫码。

“如果还有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叫我。我就站在那边。”他用手一指。

“等一下,你们刚刚说可以送两份甜品,还差一份。”我喊住他。

“好的,我去帮您问问。”

钱鹄拿起公筷,开始往锅里下菜,一边接着和我聊。

“我小姨上次回来,大包小包地拎了很多。她还背了把吉他,说是送给我。我又不会弹,还不是放在家里。”

“我妈妈特意让我请假陪她全家出去逛,每天从早到晚,把人累得够呛。不过还是挺好玩的,你坐过空轨没?坐之前,我以为和轻轨差不多,可从车底看到地面上人的头顶,感觉还是非同一般。”

“那天还是工作日,车上坐满了人!”

“他们还点着要去原湖边上野餐,那边和市区老远了,就呆那一会,真是不值。”

“几天下来,我人黑了好几个色号,瘦了好几斤。”

公筷只有一双,用来夹生菜,桌上也没有筷筒。我不好意思开口找服务员再要一双。好在店里的招牌是毛肚,服务员会帮着煮至于其他,还有漏勺可用,不至于影响我用餐。

“你小姨是怎么出的国?”我有些想象不到。

“她先是考取了市内医院的编制。院里有去新加坡交流的机会,她自学了英语,拿到了名额。去到新加坡,眼见周围的同事很多都移民去了澳洲,她也心动,派遣结束后,在澳洲的医院找到一份工作,时间一长,就在那边定居了。”

“她还把我家家接过去住了两回呢!老人家在那边吃不惯,没多久就闹着要回来。”

“她好厉害!”我由衷地称赞。

“你小姨她自己买的房吗?”我有些好奇。

“不啊,房子是她老公家买的。”

“和外国人?”

“不是,在那边长大的华裔,孩子都生了两个,还在读初中。”

“你性格变了好多,”他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说话。”

那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只有忙过头恍然若失时,我才能察觉到自己与从前迥然不同。精神科面诊时,医生也问过我相关的问题:“你平时照镜子是什么感觉?”大多数时候,我只在洗脸台前看见自己。这些年,我少有对自己的知觉,镜子中的我,大多数时候,让人不忍直视。家中的穿衣镜碎掉好些年,今年年初,才来宜家又买了一面,穿衣打扮,也较从前上心了几分。有时,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会让我感到些许安心。出门前,我还会对镜拍下当日打扮,这可以帮我巩固对自己的认知。

“你平时和朋友也这样吗?很少和她们聊天、出去玩?”

“还好吧,大家都很忙。我和堂姐关系不错,可她在国外,时间对不上。”

“她在哪个国家?”他问道。

“美国。”

“在那边上学吗?”

“一开始是去那边读研,毕业后留了下来。前期在那种小而美的公司攒履历,前几年如愿跳槽到行业内的第一梯队。”

“她拿到绿卡了吗?”

“快了吧。”

“哦。”

“她工资也不低,可听她的意思,在那边买房还是有点难。”

“哦。”

“你呢?经常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我问道。

“嗯啊,时不时晚上一起约个饭。”

“那你们不喝点小酒?”爸爸不抽烟,可每回聚会必定喝酒。

“稍微喝一点,不多。”我打量着他的神情,心忖,但凡聚会喝酒,就不存在只喝一点这种说法。

“喝醉过没?”我问得直接。

“那还好,不得的。”

“过年和亲戚一起吃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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