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薇作为报案人也一同回了县衙大堂。
郭仵作根据舌骨断裂的痕迹，初步判断死因为颈部遭扼压窒息。
潘君仪断案重实证，郭仵作便说用“红伞验骨伤”之法佐证。
众人见郭仵作将带回来的尸骨清洗干净，再用麻绳按顺序串好尸骨，平放在竹席上。
郭仵作抬头看了眼天，很是晴朗，低下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几支香，分给堂上的潘君仪、周捕头、捕快李毅、赵陵等人。
李毅、赵陵两个小捕快进县衙时日不长，不了解郭仵作验尸前的规矩，二人摸不着头脑，捏着支香笑嘻嘻，只觉着好玩。
郭仵作白了他们一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会儿要做的事对死人不敬，还不快把嘴闭上好好上炷香。”
杨念薇见状，上前也向郭仵作要了支香。
“大人，民女也算与亡者有缘，想亲眼看看她的死因为何。”
“好。”
潘君仪一向严肃，这次却答应了，令周捕快等人倍感意外。
上完香，潘君仪命人将尸骨运到烧红的炭火坑，盖上竹席。郭仵作提前将酒、醋倒入坑中，那尸骨便在处理好的坑中蒸制。
李毅和赵陵凑到周捕头身边，小声发问：“师傅，这是在干嘛呀？”
周捕头虽是县衙老人，也从未在青天白日见郭仵作验尸，更别提是这种验尸方法了。为防在徒弟面前丢脸，周捕头不耐：“问那么多干嘛？”
潘君仪看了一眼杨念薇，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反常的神色。寻常女子大都会害怕看见尸骨、验尸场景，她却如此淡定自若。潘君仪要不是见过她在古井边笃定说这是一桩冤案的样子，也不免会对她超乎寻常的反应吃惊。
“亡者在梦中可有向姑娘诉说冤情？”
杨念薇瞥了一眼身边这位身姿笔挺的大人，知道他又在试探她了。
“没有。做梦真有那么厉害，世人也不需要寄托青天大老爷破案了。大人大费周折验尸，不就是在帮死者沉冤吗？”
潘君仪点头：“对，本官不管姑娘你有何神通能知道古井藏尸，断案还需凭证据。郭仵作判断死因在颈骨断裂。那么死者骨折处周围的血管会破裂出血，血液浸润到骨质里，会留下一种叫作‘血荫’的痕迹。即使此时只剩一具枯骨，也可用蒸骨法让痕迹显现出来。这个方法我只在前辈断狱官的手册上看到过，今日一试不知结果如何。”
杨念薇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心想这位潘大人看来不是来混资历的草包，实打实为新上任的县令岗位做了准备。
潘君仪一番解释满足了李毅、赵陵的好奇心，两人小声佩服潘君仪学识广博，徒增了几分对新县令的崇拜。不怪这两人这么容易被折服，实在是前任县令不得人心，贪污受贿不说，在他任上一件正经案子都没处理成，导致潘君仪一上任就见陈年旧案堆积如山。
一个时辰后，郭仵作请示潘君仪：“大人，时辰已到。”
郭仵作与尸骨打交道多了，在活人面前说话通常三两字结束，县衙众人都习惯了。
潘君仪点头，命周捕头把准备好的大红油纸伞遮盖在尸骨上。
阳光透过伞面，在尸骨上投下诡异的红光。潘君仪仔细盯着尸骨颈部骨骼处，终于在一处凸起上发现端倪。
潘君仪朗声道：“记。”
郭仵作提笔，边记边通报：“经检验，死者颈骨断裂，左翼舌骨骨隙处有血荫，深入骨髓，此伤乃生前所致，确为死因……”
屋主陈志国是第一个被县衙公堂传唤问话的人。
陈志国一脸晦气地看着杨念薇：“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房子刚租出去就发现有死人，真倒霉！”
杨念薇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反呛他道：“白日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我说怎么那么便宜就把屋子租了，坊间传闻那是个凶宅，原来是真的。县令大人在此，陈老板你还是有什么招什么吧。”
陈志国对上潘君仪审慎的目光，不禁怀念起上任县令，要是他还在的话，交交钱私底下疏通疏通，哪里有这档子倒霉事哦！
陈志国想眼下最要紧怎么把自己置身事外，连忙道：“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在古井里挖出一具尸骨来了。买了宅子一直相安无事，也就这女子刚搬进去出了事，指不定就是她无事生非呢！”
此时并不是正式开堂审案，只是循例问话，潘君仪穿着常服，身上却仍不怒自威。他问道：“坊间传闻此宅是凶宅，确有此事？这是你买了宅子十年不住的原因？”
周捕头从旁补充：“大人已命衙役走访宅子街坊邻里，若有一句假话，以藐视公堂治罪。”
陈志国连忙点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十年前，那宅子是刘家绣坊，地段好着呢，听闻刘府要卖掉，我赶忙买下了，准备装修一番开米行生意。住进去之后就怪事不断，先是下人摔断腿，再是我夫人噩梦不断，我家小儿夜夜啼哭不止，搅得一家老小不得安宁。请了城外清虚观的大师来作法驱邪，还是没用。最后只得搬离那宅子了。”
杨念薇冷哼道：“我租宅子时你为何不据实相告？”
陈志国抢白：“嘿，我这宅子租金低不低？你自个儿心里没嘀咕过为什么低租金可以租一大宅子？我当你是心里明白这宅子情况，不管怎样都要租才租给你的。听说还是你主动报案的。十年了没人发现古井里有具尸骨，被你发现了，还是做梦梦到的。要说你这人不沾点邪我都不信邪。”
潘君仪眉头一皱：“陈志国，此事你刻意隐瞒在先是不妥，怎么还对着一女子颐指气使？确是杨姑娘前来报案，却与冤魂托梦无关，本官不准你将民间流言带到公堂之上。”
杨念薇心中一动，潘大人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一直不相信她说的话。还以为潘大人和杨家村那些人一样，将她视为异类。此时却在维护她不被鬼神之说伤害。
陈志国去后，周捕头呈上尸骨身边发现的唯一物件，一枚玉佩。
“大人，这玉佩极好认，上书‘刘’字一看便出自本地大族刘氏宗族。可以从刘氏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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