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别动刀啊……”
是一道颤颤巍巍满含惊惧的声线。
将军府偏僻角门外,黑衣劲装的带刀侍卫肃穆而立,刀尖所指,是地上抱着包袱哭作一团的令桃。
令桃一身衣裳尽数被冷汗浸透,她抖着嘴唇在数道刀芒下心生恐惧退缩之意,可想到小姐孤身入了这将军府,此时不知如何光景,她强忍住害怕,边抹泪边双手举起怀里的包袱,颤巍巍地哽咽开口。
“我是崔府五小姐的随身女婢,给、给我家小姐送她惯用的东西的!”
“不是、不是贼人……”
她磕磕绊绊说完,小心翼翼抬眼觑向头顶,那些可怕的刀终于不再直直指着她,被收回了鞘。
她害怕得扑通乱跳的心霎时定了定,忙擦干眼泪从地上起来,想到小姐,鼓足了勇气再度开口,怯生生问:“我家小姐在何处,各位大人,可、可否带我去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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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姝言仍穿着昨日出府时那身嫁衣,令桃抱着包袱灰扑扑出现在崔姝言面前时,一眼瞧见了人,便撇了嘴眼眶里包了泪,扑通一下腿软跪在了自家小姐腿边。
“小姐!主母不让奴婢跟着您出嫁,今日主母离了府,奴婢好不容易寻机会逃了出来,可算见着小姐了!”
令桃抹着泪哭了一通,诉说主母对自家小姐多么狠心,泪流完了,她伸出手逾矩地在崔姝言身上四处碰了碰,见没有磕着碰着受虐待了的痕迹,立马又从带来的包袱里取了件大氅出来,展开给崔姝言裹上。
“小姐受不得寒,这嫁衣这样单薄,您身上都要结冰了……”
如今是三月初春,春寒料峭,而崔姝言体质特殊,为维持纤弱身形,自幼服用娘亲在世时留下的秘药,药性寒毒,令他常年体寒畏冷,此时身着单薄嫁衣在这死寂喜房内枯坐了一夜,身上肌骨确实冷寒似冰。
令桃给他披上大氅后,他周身渐渐回暖些许,才发觉自己身上这么冰。
崔姝言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身子,令桃已经从他腿边起来,此时站在他身前,正絮絮叨叨说着她逃出崔府前从其他下人们那里听到的闲言碎语。
“他们都说将军府是个吃人的地方,府里有私牢,将军性情残忍嗜杀,每天府里都要见血!白布一裹,一天要拉出好多尸体去!”
“还说二小姐逃婚一事根本瞒不过手眼通天的将军,婚期推迟只是托辞,老爷跟将军府密谈,让将军宽恕崔府,代价就是牺牲您!您入了将军府,死生再与崔府无关,任将军磋磨……”
令桃越说越担忧害怕,险些又把自己说得泪眼模糊,可她说这些事关小姐安危的话时,小姐本人却垂着眸一直未曾吭声,好似走神没听见一般,令桃于是渐渐止了话音,蹲下身凑近去瞧自家小姐。
霜白似雪的一张脸埋在镶圈的毛领里,出嫁时浓妆艳抹的膏脂水粉早已淡落,露出几近未施粉黛的素面,薄肌玉骨,春眸似水,眼若桃花,饶是看惯了的令桃,也不免在仔细又看一遍时短暂怔住。
“小姐?”
令桃放轻声音,弯腰隔着大氅虚扶上人身子。
眼前崔姝言好似被她叫得回了一点神,发出很轻又略显倦意的一声“嗯?”
令桃看出他的精力不济,立时将脑海里乱七八糟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扶着人要让人躺进身后床榻。
崔姝言一直绷着的精神在令桃到来后彻底松泛下去,身上忽冷忽热,他发出一声“嗯”后,意识便有些模糊,很快陷入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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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姝言因惊悸起了高热,昏睡足有三日。
令桃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忍着恐惧去寻了之前用刀对准过她的侍卫,恳求侍卫帮忙请大夫来。
她说完来意,那冷煞人的侍卫便一言不发地隐到暗处消失了,她以为被拒绝,孤零零抹泪回到小院,正想着寻机会逃出去自己请大夫,却不想不多时便有大夫被领到了小院来,那大夫带了个小学童,小学童称其为王御医。
“王御医真厉害!他说您今日会醒,果真!”
令桃点了灯日夜守在崔姝言塌前,注意到人醒转,她立时扶人起身,端起桌上备好的热茶,送到小姐唇边润口。
崔姝言头还昏沉着,就着令桃的力道靠向床头,微微缓过不适抬眸时,还未看清房内陈设,体感便觉周遭大有不同。
首先是温度。
高热体虚,本是寒症易发之时,可眼下只着单衣,崔姝言却未觉寒冷,反而铺面而来融融暖意,将他周身尽数围裹,生不出一丝冰寒。
崔姝言怔住片刻,慢慢扫过房内。
原本空荡着红的喜房此时布置得淡雅精致,添设了许多精巧摆件,四角炉内燃着淡淡的熏香,红色纱帐窗具皆换成素白墨青,似是……依着他的喜好更改过。
视线最后落回叽叽喳喳着的令桃身上,崔姝言发现,令桃也不似刚逃来时那般狼狈的灰扑扑抹泪模样,她换了新制的淡绿袄裙,看起来心神也不似先前惶惶,说完王御医如何神通后,又提起关于镇远将军的话头,这次却不似以往话音,改而语露憧憬之意:
“听影九侍卫说,王御医是将军吩咐过来的,我同御医讲了小姐身有寒症,之后小姐院子里就添了暖炉,有将军府的仆从过来换了一应陈设,同时送来了一箱新制的春衣,想来也是将军吩咐的。”
“小姐,虽然将军没有露面,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外面说的那样……且奴婢请求留在小姐身边照顾您,将军也允了,还从崔府要了奴婢的身契过来。”
“或许,将军跟传闻里根本不一样……小姐嫁给将军,将军会对您好的?”
……
像是印证了令桃那日所说,之后的一个月,崔姝言被安置在将军府这座僻静的小院里,将军未曾露过面,但或许是对仆妇下人们吩咐过什么,府内人寡言但对崔姝言都不失恭敬,一应吃穿用度比照在崔府时竟还要好上许多。
且没有主母日日立规矩,时不时的挑刺责罚,崔姝言几乎想,承蒙将军府庇佑,就这样安静蜷在僻静院落里,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妾,可能是对他来说再好不过的活法了。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持续了这一个月,在他入府的第二个月,平平无奇的一天傍晚,他天真的期许被打破。
——将军传话到小院,召他入夜侍寝。
令桃得了传话,起初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待传话的仆从离开,她面上先是担忧,后又被隐约的高兴取代。
她想,小姐这样娇弱无依的女子,若是一生困在一方小院里,不得夫君宠爱,岂不是空守活寡,孤苦伶仃。
这一个月,不止崔姝言,令桃过得也比从前在崔府时快活自在许多,因此她对镇远将军早已改观,心想传言多不可信,将军或许在沙场上是冷血残暴一些,但那是对敌人,在后院里,应当没传闻中那样可怖。
崔府的下人们说什么将军府每天都要流血死人,可她来了这一个月,也没撞见过那样的场面。
将军或许私下里同传闻完全相反,反而是个体贴温润的真君子呢?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同时也这么宽慰着呆坐在梳妆台前神思不属的崔姝言。
妾室侍寝,需前往将军在前院的寝殿。
在入夜之前,换上轻薄寝衣,钗环尽卸,素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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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主院,寝殿内。
沉木香幽幽自香炉中飘起,晃荡着越过正中宽大的山水屏风,熏香袅袅,极重的沉香却也无法完全掩盖内殿的浓厚血腥气。
殿内没用的御医和领罪的侍卫跪了一地,镇远军左副统领李章卫正粗鲁地揪着白胡子老道士颤抖不休的肩,粗声粗气问:“老道士,你说圆房冲喜有用,我已着人去安排。”
“你若敢诓骗老子,你全家都给将军陪葬!”
崔姝言被领着到屏风外时,正巧听见这样暴怒又充满威胁的一句话。
他手指在衣袖下收紧,原本仓皇无措的神经被刚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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