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姐儿今日没出摊?”胡医人歪坐在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册书籍,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余婶娘手中拿着针线,咬断线头收好针脚,将缝制妥当的衣裳递过去:“听说她盘下了隔壁的摊位,这两日忙着规整布置,要歇几日才会重新开张。我给你把衣裳放宽了一码,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胡医人抬手试穿衣服,声音里透着几分诧异:“盘下了隔壁摊子?我记得她家隔壁就是那个犯了事的?”
“是啊。”余婶娘说起这个,也甚是好奇:“我听街上的牙婆说好些人都想要那摊子,走了押司的门路都没能成功呢,没曾想最后竟是被望姐儿拿去!”
“哎……还有这等事。”听到有人走押司的门路都未能成功,胡医人动作微顿。
“是不是很稀奇?我也觉得奇怪呢。”余婶娘瞧胡医人有兴趣,接着往下说:“街坊都传,徐家是攀上了李县尉的门路。”
话音刚落,胡医人便乐得笑出了声:“胡说八道,李县尉可是从汴京城来的,据说家里有爵位,何等矜贵的人物。莫说望姐儿,就是咱们县衙里的押司录事,都难已近身跟他多说几句话。”
“蔡官人不就去李县尉身边了吗?”余婶娘不服气道,“说不得就是他们家帮忙的呢?”
“怎么会?”
“我那天瞧见的。”桂姐从屋里探出身子,打断了胡医人的话语:“我那日亲眼看到的,李县尉进了徐家的大门!后来离开时,还带走了好些东西。”
不等胡医人说话,余婶娘先倒竖起眉头,呵斥道:“你个闺房里的姐儿,整日探头探脑听街坊八卦,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家没规矩!”
桂姐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转身又钻回屋里去,只隐隐约约能听到她的抱怨声。
“瞧瞧你惯出来的丫头,不像话!”胡医人听着声响,先是骂了余婶娘一句,再吩咐道:“你再去打听打听,瞧瞧李县尉登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余婶娘耷拉着脸,不作声。
胡医人斜眼瞅她,半响憋着气道:“是我平日太过纵容她,往后管教之事都归你,我绝不插手,可以吧?”
“我说两句你便是这张脸孔,到最后都是我担了恶名,你还是那个温柔又贴心的好爹。”余婶娘心气不顺,又老话重提,想再劝劝桂姐的婚事:“你瞅瞅就她那臭脾气,往后能在婆家低声下气地做事?教她去那些人家,反而是害了她。”
胡医人不爱听这个:“先定了婚事,出嫁还要好两年,再慢慢教就是。”
余婶娘气急,回屋里偷偷抹泪。
可隔日,她还是跟街坊邻居打听起那日状况。
街坊们对此亦是一知半解,说辞跟桂姐相差无几。正当她一无所获时,苗婆婆笑道:“我记得那日蔡官人也跟着进了徐家,王娘子应当知道内情,你不如去问问她?”
余婶娘闻言神色微僵。她素来与王婶娘暗自较劲,自家夫君虽也是县衙小吏,可家中儿女双全,生计安稳,素来觉得比王家体面几分。
可自打蔡官人近身伺候李县尉,身份水涨船高,街坊邻里对王家的态度全然不同。这般落差让她心底格外不是滋味,此刻闻言也只能勉强讪笑几声,便匆匆离开。
只是余婶娘辗转思索一日,终究抵不住胡医人的催促,捡了下面人送来的两道好菜,又在箱子里翻翻看看,挑了两匹布料出来,提着东西走进徐家大门,打算直接从望姐儿口中打探打探消息。
徐相望刚送蒲牙婆出门,一抬眸,就见到余婶娘。她面上神色不变,笑着问好,心里却是打了个问号,不同于时常登门的王婶娘,隔三差五送瓜果蔬菜来的苗婆婆,以及经常到摊上光顾的其他街坊,余婶娘虽住得近,但除去前两回随众人登门以外,再没有登门过。
这回来,也不知道为了何事?
余婶娘见着徐相望,满脸带笑地迎上前来:“往日见你日日在摊上忙碌,怪不好意思寻你的。正好这两日你家休息,婶娘来瞧瞧你们,顺带给你们拿了点东西。”
说着,余婶娘瞥了一眼徐相望的穿着打扮,半旧不新的绢布夹棉袄子,鞋子倒是新的,可塞得鼓鼓囊囊,看上去半点不轻巧。
这穿着打扮哪像是官家姐儿!
余婶娘心里不屑,面上却是带着笑。她走进屋里,先让女使把食盒交给丁妈妈:“那是底下人孝敬的好菜,望姐儿也给弟妹们尝尝,好打打牙祭。”
自己则解开手上包袱,把里面两匹布料展示给徐相望看:“这是你叔前两日从铺里买来的,是时兴的杭绸。”
“瞧瞧这颜色,做衣服好看。”
“婶娘也太客气了。”徐相望瞅了一眼料子,心里如明镜似的。两匹料子柔软平滑,的确是杭绸,可色泽略沉,还带着一股极淡的樟木艾草的气味,想来应当是压箱底的旧料子。
前面又说底下人孝敬,换作寻常人就被余婶娘哄了去,以为她家是多大的官儿,多有气派。
徐相望没有点破,而是笑着吩咐丁妈妈上茶:“我家里人都在灶上忙活,恁好的布料给我家亦是压箱底的,怪浪费的。”
说罢,徐相望又将包袱推回到余婶娘手边:“再说既然是胡叔采买的,想来是想给桂姐当嫁妆的,我哪能拿,婶娘还是拿回去吧。”
余婶娘笑道:“客气什么。如今快过年了,你们姑娘家也该添件衣服,做双好看的鞋子,莫要亏待了自己。”
余婶娘说得和气,若人是个心眼少的,说不得就被她的话给感动了。
徐相望不想收,可架不住余婶娘一再劝说,最终只好收下了。
余婶娘见她收下,面上笑容终于真实了些,先是问了她家何时重新开业的事儿,又问了问家里琐事,很自然地转到正题上:“说起来,我听人说前两日有官差登你家门,你家可是碰到什么事了,要不要我托你胡叔帮你去问问。”
徐相望接过丁妈妈送上来的奶茶,面上神色不变,心头大石终是落定: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她双手捧着茶盏,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奶茶,笑道:“劳烦余婶娘牵挂,我们家就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能碰上什么事?的确有官差登门,不过是来问问案子的,问完了就走了。”
余婶娘却是不信的,光问案子就能让你家占那便宜?她还想从徐相望嘴里多套得点消息,可她东拉西扯片刻,也没能问出一二三四。
连着喝了两盏茶,一无所获的余婶娘只能起身告辞。等踏出徐家大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瞬间垮了下去。
她前脚走了,后脚王婶娘便登门而来。她站在门口,遥望余婶娘走进她家以后,转过身来,满脸新奇地询问:“我竟头一回见余娘子主动来你家串门,真是稀奇。”
“是为了李官人登门的事。”徐相望摇了摇头,招呼丁妈妈上茶上点心:“我随口搪塞了两句。”
“早上她也在街坊里打听了,竟是还没死心呐。”王婶娘跟着徐相望进了屋,一眼就瞧见摆在桌上的布料。她随手拿起,翻看两眼:“她给的?”
“嗯,说是胡叔给桂姐备的嫁妆料子。”徐相望点了点头,回道:“还给了两道菜。”
“恁的小气。”王婶娘啐了一口,又对徐相望说道:“别听她胡说!这料子是好料子,可颜色暗沉,花色还老派,还带着一股子味道,一看就不是给年轻姑娘陪嫁用的,还好意思吹嘘是给桂姐备的。”
王婶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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