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加了江野的微信，之后她把剩余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退了回去。
她只收了十块钱。
江野的微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普通的微信头像和个性签名，就连朋友圈都是几条看着像帮朋友宣传的广告。可他的微信唯独一个地方不独特，他的微信昵称叫做BH，BH是什么意思呢？姜糖看到这两个英文字母时，意外走了神。
一个连微信号都懒得改的人，会赋予这两个英文字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姜糖不敢对它轻易下定论，她退出微信故意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江野洗完澡出来，微信消息框里已经没有了红点，可他仍旧点开和姜糖的聊天界面，她什么都没发，只给他转回来了9990元，没有说多余的照面话。
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她会不会说照面话，可她却只收十块钱，这让他怎么能不多想，怎么不会多想。
十年前，她也是只要了他的十块钱。
那时候江野又穷又凶，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可他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在少女生日时要给她买最贵最好看的心形项链。
那一年4G时代刚覆盖各个城市，H市也没有特别发达，大部分的初高中生都对外面的世界处于一种向往的美好状态下。
可也是这样一年，信息开始流通全世界的时代分割点，他买了一条价值980的项链送给少女。
后来项链送到少女手里，她却生气了。
她拉着少年穿过人潮，找到那家小店要老板退钱，她不要项链了。
姜糖一直知道少年对她好，可他心里歉疚，一直觉得他亏欠了她。
这种亏欠不是这次被弥补之后就可以完全抛之脑后的情感负担，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却始终没有能力给她一个可以交托未来保障的亏欠。
没有保障那她以后就会跟着自己吃苦，可他并不想让她陪他吃苦，她那么好，那些经生活浓缩而成的酸楚，他自己一个人吃就够了。
而他会把世间最甜蜜的事物用双手捧上，亲手献给她。
可等去到店里，老板哪里肯退，好不容易今天赚了一大笔。
他耍着无赖说：“卖出去的东西是绝对不可以退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动手脚。”一副说着头头是道的话，嘴脸却和小人无异。
姜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只要告诉他，他们是学生，再把东西完好无损的还给对方，那笔在当时可以当做近两个月生活费的钱就能拿回来。
可事与愿违，他们最后不仅没有拿回钱，江野还跟人打了起来。
起因是姜糖跟老板协商，她跟老板说项链可以拿回去，钱也可以少拿一两百，只需要把剩余的钱还给他们就好了。
可见钱眼开的老板哪里愿意，听完姜糖说完的话就上赶着让姜糖走，姜糖被他大手轻轻一挥，一没站稳身体往后倒就磕到了桌角，她闷哼一声。
再抬眼，她就看见少年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把老板狠狠揍一顿。
姜糖忍着疼快步走上前。
场面极其混乱，当时路人都来拉架了，硬是三个人才把发了疯的少年拉到一边。
他们以为少年疯了，赶着报警，甚至有好心人拉着瘦弱的少女阻止她上前。
可当时少女已经红了眼，她婉拒路人的善意，冲上前去抱住了少年。
也是在那一刻，当姜糖伸手碰到少年身体那刻，他没再有半分挣扎，他任由少女抱住他的肩，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在他耳边轻轻说：“江野，不要这样……真的不要……”她的嗓音哽咽，眼睛里落下了泪，灼伤少年颈侧的皮肤。
他恢复正常了，他道歉，黑色长睫垂下：“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管住自己的脾气，可我还是没做好。”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姜糖没有出声责怪他，只是把他扶起来，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我们好好改，会成功的。”
再后来，警察来到这个小店中，因为江野出手太狠，把老板打的鼻青脸肿，脸上还挂着彩头。
他一看到警察到来，就捂着脸诉苦：“警察同志，快把那个神经病抓起来，你看他把我打的多严重。”他给警察看自己的伤。
警察睥睨一眼，忍了忍嘴角再点头正经询问：“你和他为什么会打架？”
姜糖把少年牵过去，让他站在她身后。
她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的跟警察讲了发生事情的经过，等警察听完两个人的口述之后，才把视线停在少年身上。
警察问：“你家里父亲母亲有没有什么疾病？”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哪怕没有直接问，江野也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江野摇头答：“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爸只有高血压，没其他病。”
江野从没听起他的父亲提起过他的母亲。
在他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自杀了，因为江野父亲是个家暴男，每天只会赌博喝酒，输了钱就对江野母亲拳打脚踢，终于在江野他六岁那年，他的母亲受不了了就买了一罐农药喝了下去。
他的母亲带着满身伤痕和悲痛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警察点头，神情却异常严肃。
小店老板再次开口：“警察同志，你就说他是不是疯子，肯定是有神经病的一个人，你一定要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去。”
当时大众认为，神经病就是说你这个人有精神病的意思，所以这句话也无异于在重伤少年。
人群声渐渐响起，异常热闹。
姜糖听见人群中的议论声。
“正常人谁会无缘无故打人，何况那个小姑娘也没事，根本用不着这样大发脾气。”
“对啊，我刚才也看见了，他真的像疯子一样，太恐怖了。”
“这种人肯定脑子不正常，说不定是他的母亲……”路人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暗示明显。
可这样的话越多，少女牵着他的手也会越发紧固。
后来警察基于受害者诉求以及江野打人的行为和他的家庭情况，对他作出需要去做精神鉴定的结果。
江野答应了，他被警察带去了做精神鉴定。
那一夜漫长而又寂静，少女一直在警察局待到了十点才看到江野出来。她跑过去拉住少年的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少年抿着唇，脸色看着一点也不好，他沉默着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眼瞳里透着一股失落感。
现在的他声音淡淡的，带着低沉：“姜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也有病？”
姜糖没回，继续耐心的听他讲完接下来的话。
他哽了哽，看着她，眼神却过于平静。
“要是我真的有病，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总是在自相矛盾的说话，根本让人猜不透他想让姜糖说什么？是想要问她当时听到那些话的看法还是是否介意他真的有病。
她松开少年宽大的手掌，掏出放在口袋里的项链，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展示给少年看。
“江野，你看这条项链漂亮吗？”
江野以为少女不想回答，他没有勉强少女，也知道这是所有人正常的心理，
哪怕不嫌弃，她也不会去喜欢一个可能会有精神病的人，特别正常。
他看向她的眼依旧温柔，声音富含磁性：“漂亮。”
姜糖轻轻锤了下他，骂他：“笨蛋，你不想知道刚刚那个答案？”
本来就知道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却还是选择依着她，不去追寻他想要的答案，是不是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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