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不仅章融在这儿，杨安平也在。
看到然溯和池非，章融晃了晃手里的纸张，道：“来的正好！线路已经分好了。”
“你终于剪头发了，早说了你适合这种硬汉风，多性感啊！”章融揽着池非的脖子，仔细欣赏着他的发型。
叶千潜看向和杨安平聊天的然溯，心想然溯大概早就把他，不对，池非剪发后的照片传给每一个熟人了。
然溯自然地将小猫递给杨安平，眨眼工夫，身前吧台就出现了治疗伤口的药品和纱布。
把吧台留给杨安平给小猫治疗，章融招呼着他们坐到较近的一张桌子。
摊开纸张，原来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用铅笔画出了一条条自柿城向外扩散的如树枝般的线条，线条将所有的光点都连接了起来。其中有一条用红笔又描了一遍。
红线自柿城向西北方向扩展，干上生枝，枝上又生出许多小枝，大概范围占据了地图的八分之一。
枝上那数不清的光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是曾经从囚海来到人间的人居住的地方。
目的是把他们拉入荣枫的麾下。
章融数着那些光点，数到100就停了下来，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幸好我们有池非，说不定他们看到池非就自愿加入了。最起码我们铁蛇松族人的概率很大。”
然溯抬头往吧台方向，和杨安平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虚和不安。
“咳咳，章融！”然溯一拍桌子，挺胸抬头摆起大少爷的谱来。
“嗯？”章融挑了一只眉，对然溯突然的态度流出些许不满。
“有件事！”然溯凝视着章融，眼神认真，说明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
云卷云舒。
池塘清得发黑。荷叶已经败了，变成了一根根折断的骨头，黑褐色的，有的弯着，有的戳在水里。莲蓬空了，一个个小洞密密麻麻的，像骷髅的眼睛。风一吹，它们就在水面上轻轻磕头。
咖啡馆边的柿子红了。柿子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得弯下来，弯成一道弧，像一个人挑着担子，肩膀都压塌了。风一吹，柿子就晃，晃得人心慌，怕它掉下来。
章融往手心哈出一口气，又搓了搓手。他觉得秋天的气温下降得厉害。
“你是说，这个人不是池非，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普通大学生。”他指着叶千潜问道。
“但池非有时间也会出来。”杨安平纠正道，“是双重人格。”
章融没有理杨安平，继续着说出自己的理解。
“你是说，池非因为误杀了他，所以产生了他的第二人格。”
然溯淡淡一笑，看向叶千潜，满是对自家偶像的骄傲，“对。”
章融拍着桌子站起来，“对什么对！”
他指着叶千潜，全是不可置信。“池非？！那个刀比心快的一刀斩！他会这么脆弱！”
“因为他很善良，所以才会自责啊！”然溯跟他反驳。
“哼，哼，哼！哈哈哈！”章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了几秒后捧腹大笑，“自责？那他脑子里至少应该有十几二十几个人格了！”
章融把手放在然溯头上，不禁问道：“在你心里，池非到底是什么样的？”用力地揉了揉然溯的头发，就像铁匠那样，希望能打出生铁中多余的杂质。
然溯的回应是，甩开了章融的手。然溯撑着身体站起来，欲再反驳些什么，可最终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斗志，又草草坐了回去，眼睛里光点斑驳，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纠结。
章融轻轻摇头，转而盯着叶千潜，许久。
被盯得浑身发毛，叶千潜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让他看。
许久后章融妥协道：“人格交换有规律吗？”
“似乎一方睡着另一方就能清醒。”杨安平一边逗弄着猫，一边说道。
“前提是池非要按时睡觉。”然溯补充道。
叶千潜心里补充道：前提是逆声能放池非回去。
从上到下打量了叶千潜好几遍，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如同案件调查时审犯罪嫌疑人，盯得叶千潜这个刑侦专业的学生自惭形秽，章融直接问当事人叶千潜道：“对此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然溯和杨安平也歪着头去看叶千潜。
“嗯……”叶千潜想了一会儿道：“池非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嗯？”众人被这话搞得摸不着头脑。
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叶千潜一字字道，“口腔溃疡了。”
“咳！”章融扶住桌沿，沉声道：“这应该是池非不睡觉的原因。”
“我能看看吗？”然溯睁着大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指向自己，他太好奇池非嘴里的口腔溃疡是什么形状了。
初听闻这种要求，叶千潜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想到要和然溯打好关系才方便自己利用他，就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张开嘴巴。
“好多泡，看着就疼。”然溯越看越心疼。
看着他俩话题已经跑偏，章融只得打消继续询问下去的念头。
章融抱着手臂沉默思考了许久后站起来，凝眉打量了一下叶千潜，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随即队长身份发力，挥挥手，把他们三人赶出了咖啡馆。“我还有事情，你们先走吧。”
店长要出远门，咖啡店要暂时交给学生自己管理，章融还有很多要交代的呢！偏偏这时候还给他添乱。
杨安平连忙向章融嘱咐道：“这事可千万不能让荣枫知道！不然他又要瞎想了。”
章融点点头，嗯了一声。要是让荣枫知道，他的事业从一开始，最重要的那块拼图就出了岔子，肯定认为是诅咒或天命注定的了。
……
“为什么傍晚就走？”然溯拉着叶千潜急匆匆坐上汽车后排，问道。
副驾驶座的杨安平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出地图来。
这个地图和咖啡店里的纸不同，上面枝条的光点是会移动的。
她放大地图，柿城从最开始的五个光点已经变得密密麻麻，但她放大的方位是西北方向的邻市。
有四个位于线上的红色光点竟齐聚邻市。
放到最大，竟是一处大型体育馆。
章融回头看后排两人都坐好了，道：“是一场演唱会。机不可失！”
他钥匙一拧，引擎轰地活了。油门给得又急又狠，车胎尖叫着窜了出去。
杨安平查询着演唱会信息，“演唱会连开三天，今天是第二天，这两天都没有票了。”
“那我们就在外面堵。”章融道。
捏着下巴，然溯仰头思索：“学校里讲过，我们四大家族的族人和守护的神兽有些习性和性格上的相似，你们的神兽铁蛇松的习性是向阳而生，追光而生生不息，这四个人大概率都是粉丝吧？”
从后视镜里看着然溯，杨安平道：“也不一定啊，比如我，虽然也在云浪犬家族，但真正的家族是云浪犬附庸的，受你们庇护的海飞羊，我就没有云浪犬的习性。”
“安平说的对，而且哪有那么多生来注定的事情。”章融道。
“章融，你有什么追逐的东西吗？”然溯掰着座椅好奇道。
闻言，章融眼眸一暗，前方突然亮起红灯，车头猛沉，他们四个人都被安全带勒住往前一冲，章融攥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松开了些，指节仍发白。
“没有，所以我就不符合这个习性。”章融从后视镜里与然溯对视着。
叶千潜也盯着章融，他突然想起来了章融的那些油画，便觉得章融应该还挺喜欢画画的。
说到油画，章融就打开了储存油画的储物箱。
因为一旁的杨安平抱怨说，“周围的酒店都被定空了，民宿也没有了。我们晚上要睡大街了。”
章融于是认真地打开了储物箱，确认他带了能让他安稳睡大街的帐篷，还是已经搭好的状态。
“放心，我有带帐篷。”极其认真，甚至跃跃欲试。
同一个界面，叶千潜瞄到了里面还有许多安眠药，麻醉剂，木棒，电棍等。
不由地喉结翻滚，咽了咽口水，而透过后视镜，叶千潜看到章融竟然在对他笑。
叶千潜立刻扭过头，看向车外，路两边的树像一排排沉默的人，飞快地往后倒。
天渐渐黑了。远处偶尔一点灯火，像掉在地平线上的烟头。
夜里九点半，整条路像被灌满了铁。
车一辆挨一辆，红色尾灯连成一条看不见源头的河。刹车灯一亮一灭，映在前车保险杠上。
他们的车往前蹭了半米，又停住。
章融的脚在刹车上酸得发麻。
导航屏幕上的红线一动不动，预计到达时间从二十分钟跳成四十分钟。
汽车再一次在颠簸中停下来时，然溯再也忍不了，一股滚烫的、酸苦的液体从嘴巴里喷涌而出。
堵车时的晃不是剧烈的，而是持续的、无规律的——一脚刹车，身体前倾；一脚油门，又往后仰。这种反复的、无法预测的顿挫，像有一把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他的胃。
他们没有拿塑料袋之类的东西，于是然溯把卫生纸叠着铺了好几层。一包抽纸转眼就只剩了一半。
然溯也没想到，为哥哥出征的第一战竟然是堵车，他还败于其下。
但他绝对不服输，也不想让他们分心来担心自己，于是开起玩笑来。
“章融，你和池非有遇到过因为堵车而堕落噩化的人吗？”然溯问道。
“还真有。他对堵车的情绪太过极端，把两条街都影响了。”章融笑着说道。
叶千潜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对噩还挺疑惑和好奇的。“堕落？噩化？是什么意思啊？”
干等着也发闲，杨安平解释道：“就像异世界的人来到人间要遵守人间的规则，原本的力量会被人类的身体封锁起来，需要持续训练才能把力量激发出来，但人类内心也有被封锁的力量，通过极端情绪的积累和迸发，这个封锁也会被打破，就是噩化。因为这个力量的出现会给现实造成巨大的破坏，也因为当力量迸发的那一刻当事人就成了被极端情绪操纵的傀儡，没有任何光明的未来可言，身体噩化的同时往往伴随着心灵的堕落。”
她讲得刻板又冗长，但叶千潜还是稍微听懂了。大概就是内心的力量被唤醒，但这种力量又不是本身能控制的。
喇叭声从远处一层层滚过来，混着引擎的嗡嗡声。
敲了两下方向盘，盯着前车尾灯，章融觉得那红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章融没心思参与他们的对话，但发起谈话的然溯又开始了。
“章融？你说，噩出现是因为内心的极端力量迸发，那我们来人间除噩也要唤醒内心的力量。如果……如果一个囚海人噩化了怎么办？双重力量会乘数加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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