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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知彼

小说:

碎碎平安

作者:

富甲一方H

分类:

穿越架空

杵在谭府门口等人的功夫,王蔺辰就见缝插针地与一个卖荷叶饼的小贩混得半熟,他一边漫无边际地扯那做饼子的手艺,一边又不落痕迹地把自己家里做瓷坊的事儿给抖搂出去,说话间就赢得了一条走街串巷的‘人脉’。

他搓着手,把早已付了钱的两张荷叶饼放回笼屉里保温,“老兄,你这小摊儿摆了快十年,应当有不少老主顾了吧?”

摊主笑容憨厚,“有,有不少,也有叫我送上门去的,我字不认得几个,但那家家户户的门几乎都认得,城里这一片,我熟得很。”

王蔺辰立马恭维道:“那你肯定不止饼子做得好,记性也好得很,否则哪能把谁家哪天要几个饼子都给忙活明白了。”

摊主嘴咧得越发开了,露出一口喜气洋洋的牙,“嘿嘿,我媳妇也夸我是个背书脑袋,能记住事儿,我呀,那就是提前半个月跟我定饼子,都不兴忘的,全记得牢靠着哩。”

王蔺辰笑道:“那老兄……咱们不如商量个事儿呗?”

俩脑袋凑到一块嘀嘀咕咕了半天,说话间王蔺辰余光瞥见谭府门里冲出来一个淡紫色的身影,他当即抬头,把笼屉里的热乎饼子取了出来,迎上前走了几步就被谢织星黢黑的脸色给吓得顿住。

“怎么了?”

俩盒子都没在手里,礼送了,瓷塑给了,这姓谭的府里还有谁能气着她?

“就那个姓谭的,他有病,管天管地的,我还以为他打什么主意呢,结果要给他亲娘说媒,想跟我三叔牵线。可我问了半天,他娘什么态度都没表呢,他上赶着说什么这是他爹的遗愿,听得我一股无名火!”

谢织星的性子,本质上是个炮仗,你不点她,她能一直那么红红火火地安稳着,谁也不得罪,谁也看不明白她里头盛的是哪路子火药,可你要是点着她,一准儿给你炸个七荤八素。

又犟又硬又倔,服不下一点软。

王蔺辰连忙递过去两张热乎的荷叶饼,幸灾乐祸道:“我就说姓谭的不是什么好人,你还说他像竹,啧,确实挺像,看着人五人六,芯子里都是空的。”

她三两口就嚼落一个饼,边吃边把自己怼人的话都复述了一遍,听得王蔺辰两眼冒光,“你把他气吐血了没?”

“那倒没有,但我这么说他爹,不结仇都算他大度了。我想……那个酱釉盏八成打水漂了,哎,有点可惜。”说归说,她却是一点不后悔。

王蔺辰在心底偷着乐,姓谭的在她心里还没一套盏的分量重,真是大快人心。

“话说回来,不愧是我大宋啊,这寡妇改嫁的风气诚不我欺,当儿子的居然都给亲娘张罗起来了,难道还想拼个二胎出来?”

“支持寡妇改嫁的风气,大多原因应该还是人口少的缘故。现在在位的真宗是赵匡胤的侄子,才过去一辈人,天下大定到如今,老百姓才过了几年太平日子?那么多年的战乱,打没了多少儿郎,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这种人丁凋零的年代里,不论是官府还是老百姓自己,都希望多子多孙,多个人就多份劳动力,多点希望。”

听到这,王蔺辰跟着接话道:“程颐程颢要是在这会儿出生,恐怕就要生不逢时了。”

当人口逐渐繁荣,整个社会走向治世,那些关乎秩序的议题才会被推到台前,伦理是依托人而存在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理学的萌芽与兴起离眼下这个战乱刚平复不久的时间点,还早。

“所以,”谢织星把第二个荷叶饼也吃下肚,神色明显愉悦不少,“现在是开发婴戏纹的好时机,多子多福么,家家户户都盼着这回事,自然也会青睐这类纹饰。”

又给她绕回来了。

他顺势提议道:“赶巧,文定街上有个瓷器铺子今天开张,咱们逛逛去?看看人家铺子有没有你这洞察力,店里边都在卖些什么东西。”

“走。”

左右地方是不远,二人便打算腿着去,王蔺辰牵着点褐与谢织星并肩,边走边聊闲话,说着说着她似乎才想起来,郑重地‘警告’了他一句:“给三叔和姚娘子牵线搭桥的事,你不许沾。”

王蔺辰打量着她的神色,对这种脱口而出的“要求”感到格外高兴,她开始管他了!以她的性格,这纯纯就是对“自己人”才会展现的管东管西,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在谢织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句话超过了“合伙人”的界限时,他已经雀跃地应道:“好,我绝不干这事。”

谢织星轻咳一声,又听得他说:“不过我觉得三叔他……也没你说的那么那什么吧?不想喜欢的人跟着自己吃苦,也算人之常情?”

“算,只不过我的价值观……不认同这样的事。他们是相恋,不是单恋暗恋,三叔做了他们那段恋情的主却甚至没有同姚娘子郑重道别,他带给他喜欢的人的伤害比谁都深。”

王蔺辰恍然,“原来他们不是被家里人拆的……”说着他抿了抿唇,眼神往外游移,“那、你的价值观会认同什么样的事?也许三叔的决定没错,当初姚娘子若是嫁到谢家,可能也会被几十年的柴米油盐和粗活生计给消磨得不像样。”

“也许吧。”谢织星不置可否,她眸光放到前边不远处挤挤挨挨的人群中,似落了空,就在王蔺辰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轻声道:“比起那些结果,我更在意……我有选择,凡是我选的,我愿为之承担后果。”

王蔺辰侧过头,正好对上她眉骨末端那个凌厉的褶。

他听懂了她没说透的那些话——撞南墙不算什么,所嫁非人也不算什么,她要的是对人生的自主掌控。

把瓷泥捏成胎,刻上自己想刻的花,浇上自己研制的釉,而后投进炉子里去听天命,烧裂了烧黑了也不要紧,自有去处。

她对自个儿真挺下得去手,偏就是这股子狠劲儿,冲进了他心里,一头扎在胸坎上就再也没退出去。

现在,王蔺辰忽感释然。

一个见色起意的开头并不重要,那些真刀真枪的感情往往殊途同归,终究要厮杀出一副褪去皮囊的人格。

“阿星,等我……理理家事,我有话要跟你说。”

谢织星微愣,转瞬便朝他笑道:“好啊,我等你。”

谢小娘子的笑容莫名叫人心头猛然一跳,他有种尾巴被人揪住的悚意,但她看起来倒没有拎着尾巴给他来一下背摔的意思。

……真希望她始终对他保有这种仁慈。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孙家瓷铺门口,雅白瓷坊的牌匾高高悬挂,铺子里人声鼎沸,好几个伙计散在顾客群中扯着嗓子向他们介绍开业日的活动,来回走动的客人捧着碗盘端详,有时攥着碗沿盘沿就挤来挤去地钻到柜台前,七嘴八舌地要掌柜结账。

王蔺辰扫了眼乱糟糟的铺面秩序,侧头低声对谢织星道:“这个卖法容易出小事故,回头砸一两个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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