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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出身

小说:

碎碎平安

作者:

富甲一方H

分类:

穿越架空

万花瓷坊的刘师傅在谢家窑留了下来。

不止他,近来崔恒崔久兄弟俩也觑着空就到谢家窑来做帮工,店铺开业在即,铺货的准备工作十分艰巨,淘泥制砖的活基本已经交给雇来的短期帮工,谢二哥一边指导帮工一边揉按瓷泥,双眼与双手在各自的地盘里陀螺般忙转。

谢老爹则与几位刻瓷师傅一起坐在小矮凳上忙活,人与凳子像是瓷塑般被定了型,一连好几个时辰都不动屁股,竹刀削下来的泥条泥片四处飞溅,却无人在意,甚至掉落到衣服上也无暇整理。

连谢烈雨也被拉来充壮丁,他和阿慈两个人被谢织星派了模印花纹的活儿,这活儿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十分考验巧劲儿——按重了,泥坯会变形;按轻了,花纹不清晰。

谢烈雨却硬是顶着一个比牛头还大的脑袋把这活儿给干顺手了。

原因无他,沈如琅近来也一直在瓷坊帮忙。

自沈如琅向诸位瓷坊主说明仍需修改精进新窑图纸后,大伙儿对挛新窑这回事都不再那么热切着急,毕竟五十贯并非小数目,对任何一个民间瓷坊而言,这笔钱都算得上伤筋动骨。

就连崔成贵也在心里犯嘀咕,八成好瓷,究竟是偶然得之,还是每次烧窑都能如此?这不,就派了两个‘帮工’过来,顺便近距离探一探其中深浅。

人们对新事物的狂热与审慎,有时总是很矛盾地并行着。

但对手握‘正确答案’的王蔺辰与谢织星而言,这段大家伙观望的时间,却是他们最佳的蓄势期,时间就是金钱,越早抢占市场就越能打响知名度,必须趁着店铺开业,一举把“谢家窑”三个字楔入定州城每个老百姓的心中!

因而在谢织星埋头钻研新品,预备烧造出一批文房用具的时候,王蔺辰也忙得脚不沾地,他既要管着铺子开业的准备工作,又被秦行老予以重任——他把匠艺学堂的整修与采买工作交给了王蔺辰。

这是一个海绵般挤挤就能出油水的活儿,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秦行老对欧阳瑾带来的‘小兄弟’很有好感,不仅待人接物礼数周全,说起话来更是条分缕析,他能把一件事的因由发展与将来走向都说得分外清晰,最难得的一点,他对此事发展下去后可能遇到的风险亦早有盘算。

若非看他年纪小又给人家铺子雇去做了佣工,秦行老都想把他带在身边支使了。

而始终阴魂不散盯着自家弟弟动静的王蔺石,近来愈发不安。

仆从报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欣欣向荣,听得王蔺石一回比一回枯萎,简直不能相信,敢情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真叫他撞着个前途无量的窑口?

王蔺石眯起眼睛,谨慎问道:“文定街那铺子真没他事?是哪家买下的铺?掌柜姓甚名谁?”

“据小人观察,似乎就是那窑口自家买下的,有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来过,来的次数不多,多见的还是一位二十有余的青年,姓谢,每回来,咱家那位郎君都要同他报告一番近况,有时报货有时报账,小人听到过不止一回。”

想来也是,文定街的铺子少说上百贯,被他精准卡着零用的弟弟不可能有这么一笔钱。

“那窑口……叫什么来着?”

“涧西村,谢家窑。”

王蔺石把眉头挤出一条深缝,在脑海里搜刮了片刻,“这窑口有名么?怎么从前没听过?”

仆从道:“似乎是搭上了挛窑沈家才起的势,沈家家里边闹腾着,家主与那位排行老五的堂弟斗得不可开交。近来小人还听说,沈老五给谢家搭的新窑指不定要惹上官非,有人传,那图纸是从沈家家主手里偷出来的。”

王蔺石冷哼一声,觉得这才比较符合王蔺辰做的事,“他也就配四处搜罗这些臭鱼烂虾,我倒还以为他真能成点什么事。对了,谢家窑没名没姓的,怎么还在文定街买上铺子了?”

“这……小人也不清楚,最初他们为了凑齐挛窑的钱,东拼西借的,听说连家里的地都卖了一多半,也没凑上七十贯。后来不知怎的,忽然有了钱,不仅起了新窑,还买下铺面。”

王蔺石心里猜测,这约莫还是掺和进了沈家内斗的缘故,给人当马前卒用了,往后可说不清还有多少祸事等着。小破小烂的窑口也敢自己买铺面经营,是嫌自个儿死得不够快么?

王蔺石有这种想法,也不赖他。

窑口是生产瓷器的瓷坊,而经销商是出售瓷器的渠道。

像谢家窑这样的瓷坊在定州城比比皆是,大多瓷坊都是家庭作坊的生产模式,抑或者师傅带徒弟,不论哪一种,瓷坊里干活的人就那么几个,即便是活儿挤得排不开的备窑阶段,对瓷坊来说,雇佣短期帮工比长工总是要更省钱。

总而言之,瓷坊的生产力就只有那么点。

在这种情况下,把生产出来的瓷器批量出售给经销商是大多瓷坊的选择,由经销商去铺市场,对接顾客,同时把新的产品需求回馈给瓷坊,有时遇上高门大户操办红白事或宴请客人,还会有定烧的单子。

经销商揽走了经营渠道的活儿,瓷坊便只需要生产瓷器即可,运作起来也更便利。更何况,有些经销商人脉关系广阔,手里捏着成堆的‘大客户’,这样的经销商就具备了挑拣窑口与货品的话语权,有时窑口做什么样的瓷器也得他们说了算。

王敬之经营的百瓶斋,某种意义上便是这样的存在。

定州城的许多瓷坊都有长期合作的经销商,他们就像是瓷坊的护城河,为发挥极其不稳定的柴烧出产率托底,如同某种相互寄生的关系。

而谢家窑这种勉强仅够糊口的小瓷坊,要说有长期合作的经销商也可以说有,无非就是城里那些无差别收百姓瓷的小铺面,要说没有合作经销商,也可以说没有,他们会把店铺不收的瓷器摆到草市去卖,又或者沿街摆摊叫卖。

挣扎在生存线附近的窑口,实在乏善可陈。

这种窑口竟然决定买下铺面并自行经营,跟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孩就想靠自己的双脚走路一样,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是一点数都没有。

王蔺石随意地转了转他那满是坏主意的脑袋,云淡风轻地说道:“找几个人,盯着点那窑口,等他们把瓷器运进城的时候,寻点由头,推翻他们一车瓷器。”

“可这……若是闹起来,怕是要到官府去。”

“怎么,怕了?不就赔点钱的事儿么,赔钱是小事,瓷器碎了可就再难卖了,到时耽误开业与售货……那才是正经事。”

“小人明白。”

王蔺石对成为王蔺辰成长路上最大绊脚石的这件事,总有非凡的热情。

他永远忘不了那年冬天,他趴在窗台上不小心看到母亲蒋氏给父亲洗脚的模样——她近乎虔诚地捧着父亲的一双大脚,脊背弯得像某种常年挨受雨淋日晒的草茎,累月经年低垂的脖颈在无数次的逆来顺受中已经逐渐变得粗壮,一种温顺的条件反射似的粗壮。

洗着洗着,父亲霍然起身,洗脚水溅了母亲一身,她照旧低垂着头,嗓子眼里却挤出一种怪异的甜腻嗓音,“哎呀主君真坏,奴还没给您擦干脚呢。”

父亲头也不回,自那蔑笑的嘴角飘出一句漫不经心的话:“那就过来给我舔干净。”

那是王蔺石第一次见识到他们二人独处时的样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看到蒋氏,也是自那时起,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李娘子允许他叫蒋氏“母亲”实在算得一种僭越的恩赐。

蒋氏虽是他的生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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