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甜的,带着腥。
踏进血痂林的那一刻,赵明诚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巨大、腐败、尚在缓慢搏动的生物脏腑内部。与苍云山脉别处的铁灰暗红不同,这里的树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被陈年血渍反复浸染的暗红、紫黑与污浊的棕褐。树干粗壮却扭曲,树皮皲裂翻卷,露出底下颜色更深、仿佛渗着粘液的木质,真的如同干涸剥落的血痂。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淡红色的、几乎凝滞不动的薄雾,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与植物深度腐败的酸馊味混合的气息,吸入肺中,带来微微的灼烧与眩晕感。
光线被浓密的、颜色诡异的树冠和红雾过滤,变得极其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脚下是厚厚的、松软得令人不安的腐殖层,踩上去“噗嗤”作响,仿佛踩在堆积了无数年的血肉残渣上,每一次抬脚都带起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一进入林区,心口那枚暗金印记便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而滚烫的悸动,其中夹杂着清晰的“悲伤”与“警惕”。这片土地浸透了某种强烈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怨毒、不甘——那是数十年前林家上百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时,最后迸发的生命哀嚎与灵魂诅咒,经年沉淀,已与这片土地、这些树木融为一体。这股庞大的怨念与“血契”中镇守者的悲愿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让赵明诚心神不宁,脑海中的刺痛加剧,眼前甚至偶尔闪过模糊的、充满血腥与火焰的混乱画面。
他必须尽快找到“哭血藤”,然后离开。多待一刻,他的精神和身体都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怨念与毒瘴侵蚀得更深。
他强打精神,根据老蝰的描述,在昏暗的林间搜寻。避开那些颜色格外艳丽、形状奇诡的菌类(多半有毒),绕开地面上一些不自然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苔藓区域。林中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红雾吞噬了,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下腐叶的细微声响。然而,这种寂静更让人毛骨悚然,他能感觉到,在那些扭曲树干的阴影后,在浓密的、颜色诡异的灌木丛中,有无数道冰冷、贪婪、或仅仅是纯粹恶意的“目光”,在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红雾稍淡,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边缘,他看到了目标。
几株格外高大的、树皮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仿佛在无声流泪的“泣血杉”下,缠绕着数条手臂粗细、颜色暗红如凝固静夜之血的藤蔓。藤身虬结盘绕,表皮布满类似人体血管般的凸起纹路,在昏暗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纹路中仿佛有极其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散发着与林中红雾同源的、但更加浓郁的甜腥气味。
是“哭血藤”!
然而,赵明诚的心却沉了下去。在那几株泣血杉最高的枝杈间,倒悬着一个巨大、由无数细枝、泥土、兽毛和某种粘稠分泌物构筑而成的、如同蜂巢般的灰黑色物体。那“巢穴”直径超过一丈,表面布满孔洞,一些通体乌黑、翼展近三尺、倒悬着的巨大蝙蝠,正从孔洞中探出狰狞的头颅。它们闭着眼,但尖长的耳朵微微颤动,显然并未完全沉睡。这便是“铁爪蝠”!它们乌黑的翼膜在微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弯曲如钩、泛着幽蓝金属冷光的脚爪,正是其名由来。
藤根所在,正在蝠巢正下方偏外侧一点。想要不惊动这些听觉敏锐、嗜血成性的扁毛畜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赵明诚藏身在一丛颜色暗沉的灌木后,仔细观察。蝠群数量不下三十只,一旦惊动,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生理。硬闯是死路一条,必须智取。
他想起了老蝰不经意间提过一句,“铁爪蝠”厌弃“腐骨草”燃烧时散发的辛辣焦臭。他目光在四周搜寻,很快在附近一片潮湿的洼地边缘,发现了几丛颜色灰败、散发着淡淡尸臭的低矮植物,正是“腐骨草”!
他小心地采集了一大把,用随身带的、从死去雇佣兵身上找到的火折子,在一个背风的上风口,点燃了腐骨草。干燥的草叶迅速燃烧,冒出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辛辣和焦臭味的灰白色烟雾。赵明诚用一片宽大的树叶扇动,将烟雾缓缓扇向蝠巢所在的方向。
同时,他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用尽力气,朝着与藤根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远远掷出!
“啪!啪!”
石块击打在远处树干和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双重干扰!
灰白色的辛辣烟雾随风飘向蝠巢,倒悬的“铁爪蝠”们立刻躁动起来!它们不安地扭动身体,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吱吱”声,不少蝙蝠睁开了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望向烟雾飘来的方向,并本能地扇动翅膀,似乎想避开这令它们厌恶的气味。而远处石块落地的声响,也吸引了部分蝙蝠的注意,它们将头颅转向声音来源,尖耳急促颤动。
就是现在!
赵明诚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猛地蹿出!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是用脚尖点地,无声而迅疾地冲向那几株泣血杉下的藤根!剧烈的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尤其是肋下那道新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冲到藤根前,早已握在手中的、从雇佣兵那里得来的短匕,闪烁着寒光,朝着藤蔓与地面连接、最粗壮的部分狠狠斩下!
“噗!”
藤身比想象中坚韧,一匕未能斩断,只切入一半,暗红粘稠、如同浓稠血蜜般的汁液瞬间涌出,甜腥气扑鼻而来!这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腐骨草的辛辣!
“吱——!!”
上方蝠巢中,响起数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显然有蝙蝠察觉到了下方异常的、更加诱“人”的血腥气息!
赵明诚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双手握住短匕,用上全身重量,再次狠狠下压、切割!
“咔嚓!”
藤根终于断裂!他一把抓起那截足有三尺多长、断裂处仍在汩汩“流血”的暗红藤根,也顾不上那粘稠汁液沾了满手,转身就跑!
“呼啦——!”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至少七八只反应最快的“铁爪蝠”,已从巢中激射而出!它们展开乌黑的翼膜,无声滑翔,速度快如鬼魅,猩红的眼中闪烁着对“血食”的贪婪光芒,弯曲的幽蓝铁爪张开,直取他的后颈与背心!
赵明诚甚至能感到背后袭来的、冰冷刺骨的劲风与腥气!他头也不回,将刚刚斩下的、沾满粘稠汁液的藤根,朝着侧后方猛力一抡!
“啪!”
藤根扫中了两只冲得最近的铁爪蝠,粘稠的汁液糊了它们一脸,那甜腥味似乎让它们更加兴奋,却也短暂阻碍了它们的视线和扑击。但另外五只已然临身!
赵明诚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前一个鱼跃前扑,同时将身体尽力蜷缩,护住头颈要害!
“嗤啦!”
“嗤!”
两只铁爪蝠的幽蓝利爪,狠狠抓在了他后背的旧伤之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另一只的爪子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一绺头发和几块头皮。还有两只的扑击被他险之又险地躲过。
他扑倒在地,顺势翻滚,手中短匕胡乱向后挥舞,逼退了一只试图再次扑上的铁爪蝠。然后,他连滚带爬,用尽最后力气,冲进了旁边一片格外茂密、藤蔓纠结的灌木丛深处,不顾那些带刺的枝叶划破皮肤,拼命向里钻!
身后,铁爪蝠尖锐的嘶鸣和振翅声紧追不舍,但它们庞大的体型在茂密灌木中穿行不便,速度稍减。赵明诚不管方向,只是拼命向前,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植被,与追兵周旋。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嘶鸣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赵明诚扑倒在一棵巨大的、树干中空的古树下,浑身如同散了架,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楚。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痛,麻木感开始蔓延,显然铁爪蝠的爪上带有麻痹毒素。他挣扎着摸出最后一小包玄真子给的、可解寻常虫兽之毒的“清瘴散”,胡乱撒在背上和头上伤口,又吞下一颗固本丹药。
丹药化开,带来的暖意微弱。麻痹感稍退,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更加清晰。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看着怀中那截暗红色的“哭血藤”,藤身仍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汁液,甜腥气弥漫。任务完成了,但他几乎丢了半条命。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血腥味和“哭血藤”的气息,可能会引来林中其他更麻烦的东西。必须尽快离开血痂林。
然而,当他试图辨明方向,寻找来时路时,却发现自己慌不择路,已深入到了血痂林更深处,四周景象更加诡异陌生。红雾更浓,树木更加扭曲狰狞,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颜色惨白的兽骨,甚至…几具早已风干、裹着破碎衣物的、属于人类的骸骨。
他心中一凛,强撑着站起,试图依靠“血契”那微弱的、指向镇子方向的悸动来定位。但此地的怨念太浓,干扰严重,“血契”的指向变得模糊不清,反而传来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同病相怜般的悲伤共鸣,隐隐指向林子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怨念的浓度似乎格外高。
赵明诚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但“血契”的异常共鸣,以及这弥漫天地的、属于林家的滔天怨念,让他心中产生一丝莫名的悸动。或许…那里有什么与“林家”、与“同心玉髓”相关的东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已经身处险地,不如…
他咬了咬牙,握紧短匕和“哭血藤”,拖着伤躯,小心翼翼地朝着“血契”共鸣与怨念最浓的方向,缓缓摸去。
穿过一片如同无数鬼手般张牙舞爪的枯死灌木丛,前方的红雾突然散开些许,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几株格外巨大的“泣血杉”环抱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片残破的石制地基、倾倒的、雕刻着模糊“忠”、“烈”字样的牌坊、以及一座大半已坍塌、却仍能看出昔日规制的古朴祠堂,静静地矗立在堆积的腐叶与暗红苔藓之中。建筑所用的石料颜色暗沉,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类似“哭血藤”但更加细密的藤蔓。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混合了无尽悲怆、恐惧、不甘与怨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这片废墟中弥漫出来,让赵明诚几乎喘不过气。
是林家的遗迹!很可能是别业或与祖祠相关的建筑!灭门的惨案,或许就发生在此地!
心口的“血契”印记,在此刻灼热如烙铁,搏动如同擂鼓,与这片废墟中沉淀的怨念产生了强烈共鸣。赵明诚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哀嚎、哭泣、怒骂、哀求…无数声音碎片混杂成一股无声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刀光剑影、鲜血喷溅、妇孺惨叫、烈火焚屋…等混乱而血腥的画面碎片。
他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步步走近废墟。
祠堂的正门早已坍塌,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间。他点燃最后半截兽脂蜡烛,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一点黑暗。内部一片狼藉,神龛倾颓,供桌碎裂,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刀剑劈砍、术法轰击的痕迹,大片大片早已发黑、渗入石质深处的血迹,在烛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他在废墟中艰难地探索,避开那些可能坍塌的结构。在祠堂最深处,原本应是供奉祖先牌位的主墙下,一块地砖的边缘,似乎有被暴力撬动后又匆忙掩盖的痕迹。他心中一动,用短匕小心地撬开那块松动的、颜色比其他地砖略浅的石砖。
石砖下,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和蜡仔细密封过的、生满了锈迹的铁盒。铁盒不大,仅巴掌大小,入手沉重。
赵明诚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小心地刮掉蜡封,撬开已然锈死的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用特殊药液硝制过、虽然泛黄却字迹尚存的白色绢帛。绢帛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处,浸染着一片早已变成深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颤抖着手,展开绢帛。上面的字迹用端正却带着仓促与绝望的笔触写成,越到后面越显潦草,最后几行几乎难以辨认,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写就。字里行间,那浓烈的悲愤、绝望、不甘与控诉,几乎要透出绢帛,扑面而来!
“林氏不肖子孙永年绝笔:”
“吾族世代忠良,戍边卫民,蒙先祖遗泽,奉古契,守‘同心玉髓’于此,镇地脉,安怨魂,调和阴阳,已逾十代。此玉非凡物,乃古时与‘守门’先贤盟约之信,亦为稳此方地气、安抚无言峡谷煞气之枢。吾族代代以嫡系心血温养,秘而不宣,唯恐引来觊觎,酿成大祸。”
“孰料,祸起萧墙!有奸佞,位高权重,不知从何处探得玉髓之秘,竟生贪念!先以权势相压,强索玉髓,称欲用以‘调和国运’,实则包藏祸心,吾与族中耆老严词拒之,陈明利害。彼等怀恨,竟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今夕,月黑风高,有黑衣蒙面贼众逾百,突袭别业!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中有数人,气息冰冷空洞,似人非人,出手狠辣诡谲,疑为邪术所炼之‘傀儡’或‘死士’!彼等不为财货,直冲祖祠与藏玉秘地,分明早有图谋!吾族上下,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吾知今夜必无幸理。玉髓已于前日,由吾儿携忠仆,秘送祖祠之下,依古法藏于‘血线尽头’。开启之法,需嫡系心血为引,于血月之夜,感应无言峡‘门’之回响,玉髓自现光华。然…吾儿恐亦已遭毒手!呜呼!天不佑善!”
“来敌之中,有指挥者,虽蒙面,然其身形、口音,与昔□□迫索玉之‘贵人’身边近侍,一般无二!果是彼等!背弃古老盟约,为一己私欲,竟行此灭门绝户、罔顾苍生之举!彼等所谋,绝不止玉髓,恐与‘边界’隐患、与那滴‘血’之秘,皆有关联!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后来者若见斯文,必是玉髓未落贼手,亦或是…天意不绝!望持此帛,揭彼等之罪恶于天下!玉髓关乎地气稳定,万不可令其落入奸邪之手!若…若有机会,可凭此帛,或…或与玉髓、与‘守门’血脉有缘者之血,尝试感应祖祠秘地…切记,血月之夜,是为关键…”
“吾林氏上下百余口,今日毙命于此,死不瞑目!唯愿苍天有眼,令奸邪伏诛,玉髓得安,地脉得宁!吾等怨魂,愿永镇此林,诅咒彼等,世代不得安宁!!!”
绝笔至此,戛然而止。最后那个鲜红的、力透纸背的署名“林永年”和日期下面,是一大片喷溅状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仿佛书写者就在写下最后一个字时,便遭到了致命一击。
赵明诚握着这卷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绢帛,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真相!血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林家灭门,非仇非灾,是灭口!是“另一股势力”(或许与朝廷高层勾结)为夺取“同心玉髓”而精心策划的屠杀!“冰冷空洞,似人非人”的死士,与他们追捕小安、伏击自己时所用的人手,特征吻合!
“同心玉髓”不仅是救姑姑的关键媒介,更是与“边界”、“镇守者契约”相关的“信物”与“稳定器”!其下落,在祖祠之下,“血线尽头”,需嫡系心血或“有缘者之血”,于“血月之夜”感应“无言峡之门”方可显现。
“另一股势力”不仅图谋“镇守者之血”,更在系统性地搜寻、剿灭一切知晓“守门人”、“古契约”、“玉髓”等秘密的家族与知情者!沈墨的冤死、小安的被迫捕、林家的灭门…都是这张大网下的牺牲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贪婪,还是…有更可怕的、涉及“边界”的图谋?
信息如同风暴,在赵明诚脑海中席卷、碰撞。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仅仅是因为伤势和毒瘴,更是因为这揭示出的、庞大而黑暗的阴谋。他救姑姑的执念,不知不觉,已与这幅血腥的画卷、与那位镇守者未尽的悲愿、与林家上百条枉死的冤魂…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丝的痰。背上和肋下的伤口,在情绪剧烈波动下,传来钻心的疼痛。麻痹感在清瘴散的作用下稍退,但失血和毒瘴的侵蚀,让他的状态更加糟糕。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卷绢帛和刚刚得知的真相,比“哭血藤”重要万倍,也危险万倍!一旦被“另一股势力”或幽明司的人发现,他必死无疑。
他将绢帛小心地重新折叠,与那本小安的笔记一起,贴身藏在内袋最深处。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怨念的废墟,踉跄着,朝着来时记忆的方向,也是“血契”对镇子方向那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感应,艰难地退去。
撤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身体状态更差,神智因失血、中毒和巨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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