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小跑回兰水院,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院门口的福珠打着油纸伞来接。
福珠抓了抓她身上的披风,“幸好这雨不大,没叫姑娘给淋湿了。”
待回屋内,福珠提来炭盆,嘴角还沾着点心屑,“姑娘怎不与六姑娘她们回来?”
林苒褪下披风捏在手心,也没想瞒着,“周副使送我回来的。六姑娘转眼不见了,也没在宫宴出现,她回来了么?”
“在姑娘前脚回来的。”
林苒不再询问,忽然想起周澈说,这世上有很多喜欢她的人,其中便有福珠。她抬眼盯着福珠,愣是给人看毛了。
“姑娘,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有些冷,想沐浴。”林苒摇摇头,又道:“还想明儿做什么果子吃。”
“果子啊!那奴婢去给姑娘备水!”福珠一听吃的就来了劲儿,起身直奔净室。
林苒坐到妆奁前,从怀中抽出滚了热的红宝石金钗和木雕鹞子,将妆奁最下层的小屉拉出,里面堆叠满了金钗,数都数不过来。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手中这根最名贵的金钗与鹞子一并放了进去,又合上。
妆奁旁的烛火在摇曳,屋外雨声落入耳中,她闭眼去听,细碎又清明,不仅有声,仿佛还能闻到雨幕的味道。
现下再去回味窦行之说出的那句话,心竟没这么痛了,是什么原因?鼓楼?远景?还是酒?
*
翌日,林苒起了一个大早,做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果子,给福珠尝过后,又分成几份,分别往姑娘们与大夫人那边送去。
净过手,福珠笑嘻嘻冲进小厨房,“姑娘!你猜谁来了?”
林苒摇头。
福珠不再打哑谜,“二少爷来了!听闻他回窦府后,拜见完大夫人和老爷,第一个来瞧你。”
林苒轻轻扬了扬唇角,就着这身干活的半袖与旋裙去院中见窦行之。福珠捂嘴偷笑,往一旁躲了。
窦行之带着宿醉后的疲累,林苒一出现,旋即跑来,疑惑道:“苒娘,你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怎都没与我说?”
林苒想过窦行之会来问她,只是没想到他今日就回窦家了。是因为和庞玉宁的婚事么?
她低下头,手攥紧衣袖,勉强笑道:“昨夜宫宴上不小心弄脏了衣裳,看你玩的开心,怕给你添麻烦,没打扰先回来了。”
窦行之懊恼一声长叹,“你该与我说,我叫人送你回来。大半夜的,听说六妹她们几个也没与你一同回来。”
“在禁苑门口遇到周副使,刚好就他送了。”
林苒不想与他说去了一趟鼓楼散心的事,窦行之情绪易被影响,若知她心底不适,怕又要嫌麻烦。
“周哥啊,那我就放心了。”窦行之笑笑,往兰水院环视一周,似在犹豫,最后道:“我今日起回家住了,这样也不操劳你日日往城外跑,怪累的。”
林苒没说话,也没戳破这层纸窗户提起庞玉宁,想等着窦行之主动提。
可等了半晌,窦行之对与庞玉宁的婚事愣是一个字没说。
他反倒望向她发顶,问:“怎不戴送你的金钗?”
林苒下意识去摸头顶,此时戴着的是一支简单的木钗,她自己刻的。
她解释:“那根金钗太过名贵,我若在家中戴着,叫大夫人和其他姑娘见着……总之,凡事都不好太出挑惹眼。”
窦行之不以为然地摆了下手,“嗐!你想多了,母亲和小妹她们什么没有。”
“这是皇后的金钗,不一样。”林苒不知如何与窦行之解释。
窦行之又问:“那以前送你那些金钗,怎也不见你戴?”
林苒一哽,更是不知如何回答,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总是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得太浅显。对他来说如喝水般的事,对她却是难如登天。
他性格外放,好友众多,永远是人群中心。可她太过内敛,害怕众人的目光与注视,没人理解她在这方面的难处。
对于窦家人来说,他是受宠的二公子,而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被“贬妻为妾”的尴尬人。
窦行之见她不想说,拉过她的手腕,往屋里带,一路来到内间,又让她坐至妆奁前,去拉她的小屉。
林苒抬手想阻止,嘴张一半,他已拉开最后一节,所有他送的金钗都存在这儿,同时还放着那只木雕。
窦行之一愣,将木雕鹞子捡起,“我说去哪儿了,找了许久没找到,原来在你这儿?”
林苒平静垂眸。
窦行之自铜镜中去看她,这才注意到她寡淡的情绪,与往日不同,少了些什么。
“苒娘,你今儿心情不好?”
林苒不想与他对上视线,只摇摇头。
窦行之轻叹:“昨夜是我不好,只自己玩儿了,没注意你。”
林苒沉默。
窦行之眸中的不耐开始隐隐浮现,却压制着,“好了,苒娘,你别不开心……”
“算了。”林苒抬头,不想再争执下去。
可看着窦行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林苒无奈道:“我没有生气,木雕鹞子是你昨日掉了的,小太监捡到了,我想着还你,却没找到机会。谁知道你今日突然回窦家了呢?”
窦行之偃旗息鼓,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尴尬。
林苒抿唇,从妆奁中挑出一支样式简单的金钗,将发间那根木钗替了,又从镜中问他:“好看吗?”
窦行之笑笑,“好看。”
林苒"嗯"了一声,垂下眼。
窦行之又仔细去辨她神情,确认她没生气,这才离开兰水院。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起庞玉宁一个字。
*
窦行之日日来找林苒。
有时带来一盒点心,看着她慢慢吃下。有时来外间躺着看书,陪她刻木雕,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一个上午过去,醒来时,她已去了账房清账,他身上披着她盖的毛毯。
关娥往日书信不是诉说为妾的凄惨,就是说几句钱姨娘的坏话,整日唱曲,扰的她耳根不得清净。可这次等了许久都未寄信过来。
林苒再次收到林家家书时,才得知林家已知道了窦行之与庞玉宁的婚事。林父在书信中言辞犀利,又告知她关娥身体每况愈下,叫林苒回家一趟。
林苒知道林父不是说笑,即便小娘身子没有变差,可恼羞成怒下,定然不会再给小娘每日看郎中的机会。
毕竟那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妾同奴婢无异,就算是窦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不会在一个妾身上花这么多银子看病,不蹉跎已是极好了。
林苒心急,福珠忙陪她换了身衣裳往林家跑。
到林家后,林苒只见到林父与秦大夫人。
她想去看关娥,林父却板着脸道:“别想着见你小娘了!你看看你,不争气,连个男人都抓不住。与窦家的婚事本铁板钉钉,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林苒抬眼,望向林父,没忍住低声辩驳道:“我哪儿能说得上话……”
“你还顶嘴!白长了你这张脸。”林苒也没说什么,林父直接气得站了起来,脸红脖子青,来回走动。
“老爷,五姑娘也是没办法,这婚事讲究缘分,如今窦二郎康健,窦家这翻脸不认账,谁又能如何呢?”秦大夫人忙起身安抚,又朝林苒道:“你父亲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干嘛顶嘴。”
林苒低下头,嘴巴一瘪,差点儿掉出眼泪来。
林父还在捂着胸口来回走,又转身骂道:“这事儿怎么能怪窦家,我看,你该找找自己的问题,你若没问题,好好的婚事哪儿能说没就没了。”
秦大夫人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出,只把头转过去。
林父直起身子,苦口婆心道:“你别看着我们林家到了上京就真升官发财了。这上京城五品官遍地都是,还有你大哥,林家就指望着你大哥继承香火。他来上京念书,连进书院都找不到门道。”
“我跟你说,你小娘的郎中我已经撤了,就你现在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就别想着见她。”
林苒一句话都不想说。
若说关娥给予她的压力中还搀着感情,那林父给予她的压力就只剩家族利益。
林苒知道不该还嘴,面对林父,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措施,可她还是忍不住出口,带上几分叛逆道:“可是若没有我,林家也不会官升五品。”
此话一出,林父双眼霎时瞪得与铜铃一般大,连林苒自己都一瞬错愕。
秦大夫人忙去拉他,转头先一步出口:“谁叫你是林家女呢?这都是应该的。”
林苒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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