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大夫照看母亲,与商惟月分别后,已近日暮时分。
商闻缨独坐闺阁内,仔细梳洗了一番。
按照儿时商闻缨对邬凌的了解,他性格沉稳,应该会喜欢素净的颜色。
于是商闻缨也未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换了浅紫色衣装,让侍女盘了个坠马髻。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此次宫宴于她而言,是保命的要事,亦是在家族中翻身的机会。
出门时商府赴宴众人皆在,商闻缨的眸光却锁死在顾昙枝身上。
“今夜乃是大宴,旁人定是携正妻前往以示对圣上恩赐的重视,此番阿母病着,父亲带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前去不合规矩吧。”
商闻缨面带笑意,好意提醒似的说道。
商建安素来最好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好驳斥商闻缨的话,神色有所松动。
顾昙枝见状,生怕丢了这次见世面的机会,贴着商建安撒娇:“侯爷,你答应过妾的,这次不让谭哥儿去,妾已经让步了……”
祝无忧多年无子,商谭是顾昙枝所出之子,现年八岁,作为商建安唯一的儿子,自然是母凭子贵。
他早已有抬平妻的想法,只是顾昙枝进府前是个舞姬,出身卑贱,如商闻缨所言——上不了台面。
大家族终究子嗣为重,顾昙枝搬出儿子来撑腰,也算是给商建安一个台阶下。
“此等场合,本侯不携女眷才不合时宜,身为当家主母,祝氏常年卧病在床,昙枝为商家开枝有功,又一直帮衬着操持家务,如何不能暂代她前去?”
见父亲这样执拗,商闻缨冷哼一声,心下一片冰寒。但也不再说什么,与二人擦身而过,直接上了马车。
母亲本是京城富商之女,为了父亲仕途操持打点,散尽家财,若不是父亲宠妾灭妻,身体又怎会凋败的如此之快?
一路无言,直至承政殿内。
商闻缨不愿与顾昙枝同坐,选择坐在了堂姐商惟月的身边。
目光逡巡四周,约莫只差庆功宴的两位正主和皇帝秦聿未到了。
“圣上驾到!威武大将军邬照飞,少将军邬凌到!”
张公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萦绕在众人耳畔,一时间全殿肃静,皆行拜礼。
商闻缨低着头,余光扫过来人,心里生出些对未知的期待。
皇帝与威武大将军自幼一同长大,称兄道弟从不避讳,此刻步入殿内,也是勾肩搭背,相谈甚欢。
邬凌跟在二人身后,身形挺拔,步伐稳健,长年戍边风沙大,皮肤染了些许小麦色,眉眼早已褪去稚嫩,锋利却不冷厉,鼻梁直挺,藏着少年的意气与锋芒。
如此年少风华,在场贵女无不侧目。
商闻缨只记得他十二岁时也就比那时的自己高出半指,如今眼瞧估摸着……至少有八尺了。
看周围人的眼神,往后倾慕邬凌的人恐怕不少。
商闻缨暗暗盘算着如何讨这位少将军的欢心,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得先下手为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邬凌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从自己所在的位置扫过。
之后的场面话商闻缨听的多了,心里想着事也顾不得,酒过三巡已有些醉意。
她有些坐不住了,得制造和邬凌独处的机会。
坐在对面的邬凌感受到商闻缨的灼灼目光,也不躲避,挑了挑眉直直迎上目光。
商闻缨右手在案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幼时逃课的暗号,但愿邬凌还记得。
身边的商惟月注意到商闻缨的动作,以为是妹妹觉得殿内闷得无趣,自行解乏,于是低眉俯首对商闻缨道:
“燕燕,我便知道你不喜这种场合,若是闷了便去外头透透气,这里有我给你打圆场。”
商闻缨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眼神里却带着谢意。
还是阿姐最善解人意。
邬凌勾唇,目送着商闻缨离殿。
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没变。
就是好像眉目间……多了几分愁绪。
毕竟是宫里,商闻缨不敢走太远,便在廊下赏新开的海棠,静静等着心中人现身。
邬凌其实跟了她一路了,只是他话少,多年不见确实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便装作旁若无人从商闻缨身边走过。
见他不停留,商闻缨还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方才殿内的暗号,亦或是……早已忘却了。
可无论如何,此等搭话良机,商闻缨自然不能放过,于是叫住眼前背影。
“少将军今日凯旋,风光无两,不知是否还记得臣女这故人旧友?”
商闻缨缓步轻移到邬凌面前,少女清丽的容颜捎带着淡淡的花香,微风不经意扬起的发丝拂过邬凌的手臂。
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邬老将军教他克己复礼,少说话多做事,邬凌面色如常,喉结却微不可见的滚动了一下。
见邬凌不回答,商闻缨只好狠下心来剂猛药,故作恼意,语气里夹杂了几分嗔怪的意味:
“也是,子持哥哥平日甚忙,怎会记得臣女这十年未见的玩伴……想当初你我二人一同习武读书,夜卧赏星,如今春光依旧,故人却相忘了——”
她刻意唤了邬凌的字,好拉近距离,又提及年幼往事,邬凌离开京城前来找过她,她就不信他完全没把自己放心上。
“别来无恙……燕燕妹妹。”
少年清冽的声音传来,寥寥几字如山间清泉解了燃眉之渴。
商闻缨眸光轻闪,一如天真无邪的当年:“我就知道子持哥哥最好了,定还记得我。”
“记得的。”邬凌言简意赅,看商闻缨对自己颇为崇拜的样子心中暗悦,想多与她说几句,脑海却一片空空。
这十年戍边都没怎么和女子搭过话,眼下这情景,邬凌只觉自己怎地这般嘴笨。
可这副模样在商闻缨看来却是不为所动,小时候的一本正经小公子现在变成大冰山了吗?
方才那样的示好已经是商闻缨学着顾昙枝对父亲的样子,使尽浑身解数的勾引,这都不行只能找机会肢体接触了。
“自你走后,燕燕已许久未去猎场练习骑射,这几年都有些生疏了,难得与子持哥哥重聚,不知明日是否得空能指点我一二?”
邬凌听了,忽觉心头莫名失落,于是故意道:“不行。”
拒绝的这么干脆,商闻缨捏了捏拳头,实在不行约个比武吧,小时候邬凌从不会拒绝比武。
还没等商闻缨开口,邬凌又道:
“明日有事,三日后一早猎场见。”
还真是惜字如金,但好歹是应了下来。
商闻缨欣喜地握住邬凌的手腕,二人之隔只剩薄薄衣袖,少女的体温在腕间传来,快如闪电,直达少年心底。
“太好了!谢谢子持哥哥,那妹妹便不叨扰了,哥哥先去忙吧,我们后日见。”
邬凌转身离开,脚步一滞,未曾回首,却落了句话:“如今已然成年,不必再兄妹相称,叫我子持便可。”
商闻缨愣在原地,这是他刚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吧,不过这话意算是更亲近了吗?
目的达到了,透气也透够了,商闻缨盘算着时间准备回承政殿。
谁知一扭头对上了昭德公主秦欢晏的眸光。
她是北国皇帝最看重的公主,给予的封号也胜过大多数皇子。
方才和邬凌的对话不会都被公主听去了吧,下次得留神隔墙有耳。
商闻缨镇定下来,神色如水,想要离开却被秦欢晏拦住了。
“清远县君不在殿里坐着,跑来此处私会外男是何意?”
秦欢晏盯着商闻缨的脸,蹙眉质问道。
“臣女喝酒有些晕,无奈外出缓和,恰巧遇上了幼时相识的少将军,多年未见,这才叙旧耽误了些时间,还请公主恕罪。”
商闻缨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解释。
秦欢晏将信将疑,刚在邬凌面前,这县君不是挺活络的吗,怎么一转眼便和换了个人似的,举止都变了。
“也罢,世人最在意未出阁女子的清白,今日是我,他日未必,县君日后还是自重些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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