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屏跨越十七年重生归来,实话说,除了譬如玉颜霜事件这样的大事节点外,她对十六岁的自己手里具体在做的很多事记忆已不大清晰。
因而自春溪堂归来后,她便开始翻阅记事本,整理清点各类物件,一直忙到半夜,才因实在困倦而不得不回卧房休息。
这一觉睡得绵长,困扰她数年的噩梦不知所踪。待她再次睁开眼,透过帘子传来的光已将房间照得清晰明亮。
她穿完衣服,唤了声江梅名字。待在外间的江梅这才知道她醒了,一边应声,一边准备好热水毛巾,端到里间去。
洗漱的间隙里江梅一直絮絮叨叨地同她说话,说周老二被革了账房先生的职务,但老夫人到底念他老娘的旧情,还是把他暂且留在了府中,派到偏院里的做粗使杂工;昨日按主子旨意将阿兰逐出沈家,今日她早上去门外一看,那小丫头果然还徘徊在沈家门口不愿走。
“今日这般后悔,当初监守自盗的时候怎没想到这一层?这丫头赖的还是来往行人最多的正门,我自然不惯着她,当场就把她做的那些腌臜事说了一通。那丫头这才终于待不下去,边哭边走了。”
说到这里,江梅还颇有些忿忿不平:“要我说,那丫头贪心不足犯下大错,主子您都没责罚她,只是直接将她逐出沈府,甚至还给她结了这个月的月钱——她理应感恩戴德才是!结果她竟犹不知足。她那样子,被不知情的人看去,还要以为是主子您苟待了她呢!”
沈银屏在梳妆盒中捡了支花样简单朴素的簪子,交由江梅来给她戴上。
她对阿兰的这些事并不关心,毕竟优柔寡断不是她的作风,从得知阿兰做出欺瞒她的背主之事时起,此人便已被她划进了不再往来的范围。江梅紧接着又说了二小姐被罚禁足的事,沈眠音自作孽不可活,被禁足也在她意料之中。
上辈子,她在苏白令操纵下唯唯诺诺地承受了沈眠音无中生有、加到她身上的所有罪名。因意图毒害妹妹,她被罚笞杖二十,原本还需跪祠堂三月,禁足整整一年。而今沈眠音阴谋未能得逞,反而将她那点心思暴露到了老夫人眼前,仅仅是禁足罚禄,都还是轻的了。
只是时至今日,她仍不知沈眠音为何会突然同她发难。
沈眠音的生母陈夫人虽然不喜欢她这个原配夫人生下的孩子,但此人极其爱惜羽翼,平日里素来吃斋念佛,在沈府内外都是一副慈悲宽容的模样,明面上并未为难过她。至于沈眠音本人,在昨日春溪堂见面之前,她都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自己这位妹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沈眠音忽然设下这么一出。
望着镜中自己容颜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想起来——前生玉颜霜一事发生后不久,她都还没在祠堂里跪几天,就被赦免了刑罚,府里还专门请了大夫给她治疗调理受刑后受伤的身体。
待她身体好转一些,能正常平稳走路之后,她便被一顶小轿抬着,稀里糊涂地离开了沈家。她还是听了苏白令与系统的对话,方知自己是以媵妾身份,嫁与了端王。
她被迫离开沈家时,身边只跟了江梅这么一个丫鬟。而当时江梅与她一样,俱是对骤然出嫁一事一头雾水。且她入了端王在平城临时居住的府邸后,便被安置在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除了院外的两个侍卫外,什么人都见不到,江梅自然也就没能问出来什么东西。
她只能从苏白令那些看戏一般的评论中推断出——端王忽然向沈家求娶沈眠音,沈家众人虽然惊讶,但当然很快便由大老爷与陈夫人做主应下了这场求之不得的婚约。而沈眠音又以她在沈家小姐中行二,头上还有未出嫁的大姐姐,加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她一个人实在害怕孤单这两个理由,竟劝得大老爷松了口,在端王应允下将自己大女儿作为媵妾给二女儿陪嫁。
那时她方才“犯下弥天大错”,沈家众人皆认为她蛇蝎心肠,而被她所害的沈眠音不计前嫌,愿意带她嫁入王府,共同上京,也可谓是她的福分。
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当然,即便问了也是无用功——苏白令自会替她拒绝所有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此回想起来,若非她因玉颜霜一事被迫“愧对于”沈眠音,最重颜面的沈翊宗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松口,让大女儿去给二女儿做陪嫁。
但这也说不通啊,在后来端王府后宅生活中,她不难看出来沈眠音对端王是当真情根深种的,这样的人,又怎会希望后宅中多一个与她分享丈夫的妻妾?
正思索着,她听江梅说完了老夫人差人给栖雪院送了几匹新布、一盒玉器银饰,还补齐了先前被周老二私吞的月钱,却见人脸上还挂着乐滋滋的傻笑,便挑了下眉,问道:“这是还有什么好事?”
“明日不就到了去雪林寺上香的日子了吗?每年初夏去雪林寺上香,家中都是要去起码七位女眷的。这次大夫人不在,二小姐又被禁了足,府里剩下的人中,最适合去雪林寺的,不就是小姐您了吗?”
“雪林寺?”沈银屏一怔,若非江梅这般忽然提起,她当真要忘了这一遭了,“明日便去吗?”
“是呀。小姐久不出门,把去雪林寺的日子都忘了。”江梅笑呵呵地给沈银屏别上了簪子,“明日奴婢一定帮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外面那些敢传沈家大小姐貌若无盐的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原来如此。不过恐怕是等不到明日了。”沈银屏见这傻丫头乐呵乐呵的,便也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江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挥了挥手,“去吧,你也去拾掇一下,与我出门去。”
“咱们要出去?”江梅喜上眉梢,“小姐您都快在院里待半个月了,终于想到要出门了!奴婢这就去准备——哎,对了,小姐是要去哪里?”
“益康堂。”
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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